第二十五章、席藁待罪

曹昂是曹cao2的继承人，官拜五官中郎将——这职务原本跟左、右中郎将一起，都是分统三署郎官的，然而汉末已无三署郎，五官中郎将就成为了一个空tou衔。前不久郗虑推荐曹昂担任，以为丞相之副贰，说白了，品级骤然提升，变成了副宰相。

如此尊贵之人登门来访，andao理是勋应当亲自chu门去迎接。可是曹昂递了名帖进去，却只见是府guan家鱼他迎将chu来，不禁疑惑地问dao：“汝主安在？”鱼他毕恭毕敬地回答dao：“席藁待罪矣。”

所谓“席藁待罪”，就是官员穿上一shen白衣，打扮成个囚徒模样，跪坐在草席上等待发落——是勋前一世在古装韩剧中就见到过类似hua样，或者一大票官员，或者一大票妃嫔，素衣负席，跑去堵国王的大门请罪。不过那多少有点儿要挟的意思了，真正席藁待罪，就是在自家待罪，没有堵上门去的dao理。

史书上记载，田稷子曾经shen负草席，去向齐王请罪，那就跟负荆请罪是同一个意思，只是表明一zhong姿态。就如同很少有人真的chouchu请罪者背负的荆条，当场chou他一顿似的，也很少有人让撞上门来的负席者就地坐下等着。是勋虽然也是为了表明姿态，但不想把事情闹太大，也不想让曹cao2不好下台，所以没去堵门，直接就跟家里坐着了。

当然啦，他是听说曹昂上门来了，这才想起来换了衣服。铺张席子跟自家院儿里跪下的。

曹昂听了鱼他的话，不禁大吃一惊，赶jin命鱼他领自己去瞧。是勋演戏演全tao。不但一shen白衣，还把发簪给ba了，让tou发披散到肩上，挑了张家里质量最次的草席铺在院子正中，敛衽而坐，外带表情悲戚。曹昂见状，赶jin也给是勋跪下了：“姑婿何为而如此啊？”

曹昂那意思。我如今的shen份不算你的上官，而是你的晚辈，所以可以shen着官服拜你。咱们亲戚之间说点儿掏心窝的话吧。

是勋瞟了曹昂一yan，淡淡地答dao：“勋请罪之表，子修未得见乎？”曹昂说当然见着啦，所以我才奉了父命。亲自登门来问问你——“何至于此啊？”

是勋说我表章上已经写得很清楚啦。吴质获罪，我为荐主，an律——“任人以为吏，其所任不廉、不胜任以免，亦免任者。”

他说的这是《置吏律》中的条文，也就是说所推荐、任命的官员若是犯了法，或者因为无法胜任职务而被免职，则荐主亦当连坐、同罪。这一律条。最初是秦代规定的，当年秦相范雎推荐郑安平为将。结果郑安平率军chu征，为赵军所围，被迫投降，范雎就只好去“席藁待罪”an律，降敌者当收三族，也就是连本人带亲戚全都得逮捕下狱，郑安平本人是逮不着啦，但荐主范雎及其三族可以逮着啊。

是勋还特意提起这段古事，跟曹昂类比自己如今的chu1境，其实是在耍心yan儿。因为秦昭王最终并没有an照律条责罚范雎，反而“恐伤应侯（范雎）之意，乃下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赐相国应侯食wu日益厚，以顺适其意…”

曹昂是个老实tou，果然就上了他的圈tao了，当即反驳dao：“秦法虽苛，秦王终不罪应侯也。况今吴质之罪未审，亦非降敌也，姑婿何必如何？我大汉以仁孝而治天下，终不复秦之政也。”

汉初这条连坐法，其实到了东汉朝中后期，虽然没从法律条文中删干净，但基本上也形同虚设。东汉官僚为了援引朋党，扩大自己的势力，荐起人来比汉初要疯狂得多，也轻率得多，加上贪官污吏层chu不穷，倘若照此例办理，朝堂随时都可能空上一半儿。所以曹昂就奇怪啊，说姑婿你怎么就想起这条shen埋在故纸堆里的条文来了？你不是那zhong泥古不化的人啊。

是勋摇toudao：“吾尝语于丞相，今之荐人，多不合式，当复国初举荐连坐之法也。况吾今任丞相司直，即负荐举、监察之责，若不能自律，又如何律人耶？”别人也就算了，我的职权范围就是向朝廷、相府举荐人才，并且审he各地选ba上来的官员，所以在这方面，一定要比别人更严格地要求自己才成。

论起口she2之辩，是勋甩曹昂三条街去，曹昂实在说不过他，只好揪住一个漏dong不放：“吴质之案未审，其罪未定，姑婿何得而自责也？”你ying想凑上去跟吴质连坐，那也得等到案子审结之后再说吧。

是勋苦笑着反问dao：“校事之罪人，安有得全shen而chu者乎？”这要是正经朝廷官署审理此案，我也就不着急待罪了，可如今吴质是落到校事手里去了啊，校事抓的案子，不guan是不是冤枉，你听说过有宽纵的吗？

曹昂闻言愕然。是勋趁机帮曹大公子往shen里一层分析：“吴季重之罪，传言为暗输盐、铁入胡中也。其自畿内而调广衍，为某之荐，为其能任事也，并语其互市之利；与之市易者，为鲜卑拓babu，吾假子是魏所在。校事素广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