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首肯，于是即召王粲上台。是勋跟第二层台上侧耳倾听，时间不大，果然王仲宣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曼声长——

只听刘协开问：“孔卿请起——孰云《无衣》不可？”这话里一把姓儿给带来，是勋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自己的老相识孔孔文举。

杜夔字公良，河南人，据说乃蔡邕之后最著名的音乐家。他曾一度亡荆州，为刘表所收留，在原本的历史上，得在曹南征破了刘琮以后。才把他带回许都，但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提前了好几年，就跟着邯郸淳投效了过来。

他一边听就一边皱眉。心说这原本可能确实可以算军歌的，但传到今天。就已经被廷雅乐给侵袭得找不着原调儿啦，这还是只有肃穆，不见雄壮嘛。

是勋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地就摇。王粲五首《从军行》，他基本上全都能够背得来，在原本的历史上，那得在曹平了荆州以后，王粲才始丞相幕，随从征伐，乃作此诗。在这条时间线上，因为他伙儿比较早，所以这诗也就提前笼了，但问题不是五首“从军有苦乐”这前四句和“白日半西山”那后几句，原本隶属于不同的篇章来着。

话音才落，随即就响起了脚步声，有人手提裙裾，匆匆忙忙地奔上台阶，便在台层的边缘跪倒。是勋瞟望过去，可惜自己的位置比较偏，光瞧着半拉背影了——这是谁啊？听声音倒是有儿耳熟…

可是似乎刘协听得满意，是勋举望去，皇帝貌似摇晃脑的，还颇为沉醉。然而歌声才息，刘协还没最后拍板呢，忽听不远有人叫一声：“《无衣》不可奏！”

诗是好诗，开篇也颇雄壮，但问题到后面就难免堕文人诗的通病了，曲折而言，先说“征夫心多怀，恻怆令吾悲”，再说“回赴床寝，此愁当告谁”，压抑过后才“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是勋心说你中间这几句怎么可能振奋军心士气啊！

“岂曰无衣？与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同仇！岂曰无衣？与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偕作！岂曰无衣？与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偕行！”

孔冷笑一声：“赵将军所言差矣。秦为西戎，后践中国，孝公之后为暴秦也，孝公之前为戎秦也，所歌皆非正声。况我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关中而灭暴秦，秦乃汉之敌也，敌国之乐，如何可奏？！”

刘协貌似对这提议兴趣，于是问：“然易以何乐何歌？司空可有腹案？”曹还没答话呢，寇将军赵先开了：“《无衣》可也。”

前些天偶尔跟曹提起来的，觉得军中之乐都是前代传下来的雅乐，光肃穆了，却不雄壮，无以振奋军心士气。他可知，后世军歌对军心的凝聚作用是不小的，但这年月还没这类玩意儿，未免可惜。

孔跪奏：“《无衣》乃为秦乐，秦兵暴，所谓‘捐甲徒以趋敌，左携人，右挟生虏’是也，此非王者之师，其乐如何可用？”

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曹给拦住了。曹表态说：“孔大夫所言虽非至当，亦有其理。然而大夫以为何乐可奏，何歌可为天六师之歌？”

当时曹只是随答应考虑，没想到今天直接跟皇帝提了来，于是是勋赶睁大睛，用心倾听。就听太尉杨彪反问：“军中本自有乐，何谓无乐？”曹回答：“军中雅乐，可肃军令，不可振人心。况有乐无歌，军卒不，无以添雄壮也。”

赵明显不兴了——请奏《无衣》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嘛——当即反驳：“《无衣》乃周时乐也，必秦孝、商鞅之前所作，诗中所云‘王’，乃周天也，非秦君也。孔大夫亦明诗者，此中安有暴之意？”

果然曹也不满意，朝台下一招手：“臣荐侍中是宏辅，为天作歌。”(未完待续。。)

“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焉得久劳师？白日半西山，桑梓有余晖。蟋蟀夹岸鸣，孤鸟翩翩飞。征夫心多怀，恻怆令吾悲。下船登防，草沾我衣。回赴床寝，此愁当告谁？服戈事，岂得念所私。即戎有授命，兹理不可违。”

孔答：“臣以为不必有歌，然若天必要有歌，当作新声——臣荐司空西曹掾王仲宣，请为天赋之。”

时候不大，便听钟罄之声大作，随即响起了雄浑的合唱声。是勋都不用仔细去听，他自然记得《无衣》的词儿——

《秦风？无衣》，勉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军歌。刘协当即首肯。并且招呼一声：“奏来。”既然是祭祀。当然全声乐班都是齐的，就听有人声答应：“尊旨。”是勋认得这个嗓音，乃雅乐郎中令杜夔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