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的家长是是仪，曹家的当然就是曹豹，并坐主位。是勋跟曹小大礼叩拜——就算跪下磕的时候，曹小也不放下手里的扇，她这一路始终举着扇，就连是勋瞧着都觉得累得慌，也不知会不会因此落下肩周炎的病。拜完以后，起向宾客们团团行礼，然后新娘就被接走了——她得先房去等着新郎。

婚”这个字本写作“昏”，就是指的黄昏时分所行之礼，两千年后，南方不少地区还保留了这习俗，北方很多地方却都改成了上午举行，还有什么午前婚、午后二婚之类说法。这年月还是遵从古礼，典礼得在黄昏前后完成，然后宾客们一通胡吃海，最后送新人房。

是勋吃了一惊，抬望去，隐约有儿印象，乃是麋家的一个同族近亲。他心说这是啥了？难麋家敢在大厅广众之下找人来揍我一顿么？麋氏兄弟这是吃错什么药了？正在疑惑和惊慌，就见那人上得堂来，先朝是、曹两位家长鞠了一躬，然后戟指质问是勋：“君有何德，能得曹氏女与归？此福弥天，使人生嫉。来来来，且吃我一，容我愤！”旁边宾客们见了，全都拍掌大笑。

是勋这才想起来，貌似这年月是有这风俗来着，在婚礼上，宾客们可以随意戏谑新郎，最常见的招数就是拿捶打新郎。虽说这捶打也就是意思意思，跟后世在婚礼上拿新娘的跟鞋盛上各饮料、调料的大杂烩新郎差不太多，但是勋记得古书有过记载，还真有人下手没轻没重，竟然把新郎给吊起来打，然后当场活活打死的！当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声嘱咐：“小素来弱，老兄你且轻着一些…”

所以是勋在未末的时候就扎束停当——他香汤沐浴以后，穿上描边的黑衣红裳，一梁冠，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就连才刚长来的几胡须也上了油，梳理得整整齐齐。申时初刻，带着迎亲的队伍浩浩了庄院，郯城，来到曹豹府上。

新娘终于可以暂时撂下扇，歇着去了，新郎可还得继续受罪呢。当下宾客们纷纷站起来敬酒，是勋端着酒巵，就觉得多少有肝儿颤——那时候只有酿造酒，酒量很低，撑死不过十度，但问题是架不住宾客多啊，而且大家不是坐圆桌，而是两人一案，是勋不能一桌桌敬，而必得一位位敬…光喝一肚那就很够受啦。不过还好，是家兄弟们多，曹家也有几个，多少可以代饮上这么几十上百杯。

那麋某冷笑一声，当即地举起来，挟着一劲风就当砸下！

他罗圈揖向宾客们致歉，然后坐下来吃了几菜，正琢磨着是不是请几位堂兄弟先下堂去敬上一圈，自己再有所行动啊，突然就听一声斥喝，堂下一人手持冲上堂来！

时候不大，大群侍婢就簇拥着新娘来了。这年月新娘不罩盖，也不坐轿，只是用一柄团扇挡着脸，乘坐上了一辆车。是勋打一望，我靠老婆你不会穿了跟鞋吧，怎么我瞧着这个儿又见长啊，要超一米七五去了！掐指一算，新娘实岁才刚十七，这说不定几年内就还会再“蹿一蹿”啊——好嘛，以后我得仰着脑袋瞧正室，垂着脑袋瞧侧室，这来回瞧着，倒是不容易得颈椎病…

老安步当车，一路磨蹭，真的一直磨蹭到红日落山才是家庄院。这时候大堂上已经坐满了人，就连堂下院中都搭起彩棚，坐得满满当当的。是勋估摸着，这要搁后世，就起码得六七十台的十二人大桌吧——还不算在后院设席的女眷。好在这年月没什么司礼白扯，也不用先介绍新郎、新娘的职业、履历啥的，也不用先请领导讲话，新郎一下，新娘一下车，就被众人簇拥着奔了堂上，并排叩拜家长。

很快，在兄弟们的帮忙下，是勋就把堂上贵宾全都敬过了一圈。他这时候有儿怀念兖州了，兖州因为多年兵燹，在曹屯田之前，粮收成绝对不足，而即便屯田之后，收获所得也大多充了兵粮，民间仍然不富裕，所以曹虽然没下禁酒令，却规定了凡有公务人员参加三人以上的宴会，一律不得饮酒。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要是在兖州成婚，倒是不用喝酒了，可也免不了要被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