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回复：“我这便去。”当下整整衣冠，打算去跟是仪他们一起吃饭，可是脑里才刚想到是仪，突然灵光一现——耶，说不定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位大伯父上！

是勋说：“见得徐州便要内，伯父万金之躯，不当立于危墙之下。”

是仪一直皱着眉、捋着胡听是勋解释，等他一说完，就立刻站起来命令仆——“速唤叔勉前来。”

是勋心说果然不愧是老官僚，这观察能力还真锐，好，你既然有所察觉，那我就脆直说。他说：“我是家之所以与麋、曹两家联姻，是为陶使君要弥合两家的裂隙，以保安徐州。然而今日观三兄之意，不我与曹家人相见，定是麋、曹又起纷争。三兄所谋，大概他为麋氏婿，只要麋氏得安则是家亦能泰然，却不想曹家兵权在握，倘若争斗起来，胜负殊难预料。真待大之时，曹家有兵，麋家有财，我是家又有何所恃了？危局不可涉，涉必罹祸，请大伯父速作决断，还是随我往兖州去的好。”

遇难就缩，撂挑不的主意，最容易拿定。拿定以后，是勋的心里终于踏实了下来，当下停下脚步，随便找张席跟那儿箕坐着放松脚。坐着坐着，也不知怎么一来，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就见麋竺那讨厌面孔在前晃，然后不知怎么的，这面孔忽忽又变成了刘备，面沉似，一副正人君的臭德——你丫正经个啊，你要算正人君，那世间就再无恶了。古往今来，在世中崛起的豪雄，怎么可能有正人君了！

是勋匆匆跑去拜见是仪，是仪拉着他的手，就打算前往正堂用膳，但是是勋突然间就跪下了：“待小侄明日拜见了陶使君以后，便请大伯父速速收拾行装，随小侄到兖州去——这徐州住不得了！”

估的结果是一坨屎啊！

是勋当时就想罢了罢了，费劲拉地想那么多嘛，反正陶谦不会上就死，刘备不会明天就鸠占鹊巢，老明儿见过了陶谦，然后再去找曹宏商量——到那时候，是宽你还有啥理由拦着我了？再说了，是宽只是怕多生波折而已，他未必就能猜到我已然窥破了他们的谋。

啊呀，是勋心说咱不带这样的，不带直接揭人老底的，你丫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好吧，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当下微微冷笑：“恐怕是三兄与麋氏合谋，要将徐州献给刘玄德吧。”

一向沉稳的是宽开始气急败坏，是勋得了便宜就卖乖，反倒沉稳下来，还假模假式地淡淡一笑：“三兄且稍安毋躁，听弟析其本原。以三兄所想，召刘玄德来以分曹氏之兵，与麋氏内外呼应，则麋氏可安。然而天下事，以力合，以势成，此势若成，则曹氏亦无能为也，便将徐州拱手献与他人，麋氏不允，如之奈何？既如此，麋氏又何必使三兄阻我与曹氏相见呢？难三兄对于麋氏的真实用心，便丝毫也无所察觉吗？！”

是宽闻言，面青红不定，愤然：“宏辅何此言？为兄实无此心。”是勋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似乎有七分羞恼、三分疑惑，却并没有谋被当场揭穿的惊悚——嗯，瞧起来，你也是个聪明面孔笨肚，压儿就是被自家舅给当枪使了吧？

好，是勋心说，这就在混沌的局面上凿开了第一个缺啦。是宽你傍着麋家又能如何？你拦着不让我见曹家人又能如何？你自以为得计又能如何？你老爹是仪还活着，你也没有跑别州别郡仕去，恪于儒家理念，你还没敢分爨呢，那老就正好借父权和族权来压你！

是仪皱了一下眉：“宏辅这是何意？”

正在迷糊，耳旁忽听有人呼唤：“七公，主人叫你去用晚膳。”是勋猛的惊醒，抬望望窗外，只见昏黄一片，估摸着四五钟了吧——古人一日两餐，第一餐在午前巳时，第二餐在午后申时，也就这会儿。

时候不大，是宽匆匆而来，一见老爹跟是勋对面而坐，就不禁微微一愣。是仪要他坐下，然后让是勋把刚才跟自己说过的话，再跟三哥复述一遍。是宽听了，面就不禁有儿尴尬，是仪问他：“汝七弟所言，可确实吗？”是宽微微：“宏辅所言，七分为实，然而…”他突然伸手一指是勋：“他与曹氏合谋，要将徐州拱手献与曹孟德！”

是仪盯着他瞧了半天，终于长长地叹了一气，扯着他坐下，说：“我亦觉宏辅与汝三兄之间，似皆有难言之隐——徐州如何要？你且备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