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将了程立一军——我如此诚心诚意地来请教，你却教我糊事儿，你想嘛？难不成你是觊觎这督邮的位置吗？他这话一，倒搞得程立尴尬，只好“呵呵”两声：“是君真诙谐士也。”赶端起杯来喝，遮遮那张长脸。等把杯放下来，程立突然就转守为攻：“听是君此言，是向某讨要懂得理民和查账的属吏吧？”

是勋心说你这又走另一个极端，说得太简单了，督邮行县的目标就是冲着县内长吏和豪去的，查的就是各违法纪行为，这还用你说吗？我猜都能猜得来啊。程立跟那儿压着火呢，结果是勋心里的火也隐隐地给拱起来了，但他终究是来跟人求教的，老师随时都能撩挑，学生可不敢逃课，要不然考试不好过关哪。当下只好连连作揖，请求程立再说得一些。

是勋听了连连，可是随即就摇，说：“如此看来，是某只好用第一法行县了。”

程立歪过去想了一想，突然伸两枚手指来，问是勋：“行县有两法，未知是君愿意选择哪一？”是勋问他哪两法。程立说：“第一法，乘车，张伞盖，属吏簇拥，兵丁卫护，遇亭则止，逢传必居，以待县之长吏各赍财货前来拜谒，所献多的便给上评，所献少的便给下评，如此而已。”

五六公分就到了），就得仰着脖才能跟对方谈。

程立一捋长须：“寿张有一上计吏，恰巧跟从某到鄄城来，通政理，那便暂时借与是君吧。”

所以程立迷糊了，不自觉的就追问一句：“是君行第一法？何也？”你昏了吧？你就不怕我转脸就禀报了荀彧，荀彧再禀报曹？曹生平最痛恨贪官污吏，就算你对他家有恩，他多把你给好吃好喝地供养起来，也不可能由着你在他辖区内胡作非为啊。

“夸嚓”，是勋就觉得被一万条数学定理当砸下，砸得他冒金星，转向，赶拱手，说程令劳驾你说得慢一儿，这么一大段我压儿就理解不了啊。

是勋摇摇：“愿闻其详。”于是程立就掰着手指开始背诵：“一条，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凌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三条，二千石不恤疑案，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赏，烦扰刻薄，剥截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蔽贤顽。五条，二千石弟恃怙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通行货赂，割损正今。”

当下两人见了礼，程立把他让屋内。是勋开门见山，说如今济太守曹德想要任命自己为督邮曹掾，帮忙行县，可是自己从来就没有民政的经验，不知该怎么办，所以诚心前来请教。程立面沉似，淡淡地瞥了他一，开就问：“武帝初设刺史之职，规定了‘六条问事’，是君可知之乎？”

程立轻轻地撇了撇嘴，面不屑之，估计要不是是勋是拿着荀文若介绍信来的，他当场就能把人给轰去。于是耐下，简单扼要地解释说：“朝廷以刺史督察二千石，二千石以督邮督察属县，其理则一。‘六条问事’，扼要言之，查长吏渎职、违法、损公、害民，并豪逾制侵田等事也。”

他这么一回答，倒听得程立一愣。其实程立是存了三分耍他的心思，所以说行县两法，一是糊和受贿，二是真办实事儿，他估摸着，是勋就该立刻拍脯保证用第二法。然后呢，要是真的想好好办差，那就循着第二法再请教，要是打算糊，那就敷衍两句，然后告辞。终究两人只是初次见面，还没有，你就算存着糊的心思，也没有当面说来的理啊。就好比程立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当好官还是赃官。”就算再大的赃官，也不可能上说“赃官赃官，我就是一赃官”啊。

程立说：“第二法，轻车简从，微服而行，不宿传舍，其难知如，私访于乡民野老，以观一县之政；至于县内，不告而，其迅疾如雷霆，封查府库、账册，以督一县之藏。”

是勋心说那不就是要我随便糊，外加索贿受贿吗？这倒是不难，可我要真想这么，还用得着来请教你？赶追问：“未知第二法又如何？”

听到程立的询问，是勋故意面苦笑，说：“没有办法，如何私访，如何查账，是某毫无经验，既然程令不肯相教，那也只好屈从下策了。是某这便回复曹济，把这个督邮让给程令来当吧。”

是勋暗中翘大拇指，果然不愧是曹营五大谋士之一，这脑转得就是快，这“乾坤大挪移”打得就是到位。既然小胜一场，他也就不再咄咄人，赶再作揖：“固所愿也，不敢请尔。”你看，这不是我开问你要人啊，是你自己提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