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一记室足矣”，所谓“记室”，就相当于是秘书、文书。其实记室也分三六九等，三公和大将军手下都有“记室令史”，秩百石，俸禄虽然不多，但比起刺史自辟的僚属来，金量可得多了。当然是勋不是要那职位，就是想要曹也给不起，他的意思是：我虎虎在你手底下儿文书工作得了。

曹吃了一惊：“亥如何对你有恩？”于是是勋就把复甑山上的往事备悉来——当然，他篡改了亥让喊的号，光说亥要他们奉拜中黄太乙而已——末了说，自己因为伤心君亲遇难而哭哑了嗓，全靠亥一吓才得痊愈，有恩不报，非为人也。

是勋回答：“勋驽钝之才，徒有而已，不通军事，如何敢公幕？”老才不跟你上战场打仗去呢，那得多危险啊，我还是留在后方好啦——“加之又不通实务，未举孝廉，如何敢与在座诸君相较？曹公如日，诸君如星如月，勋不过萤火之光罢了。一记室足矣。”

是勋闻言一惊，别介啊，我不打算再回去了啊！

曹瞥着是勋，心说这小行啊，年纪虽轻，倒很会人嘛。是勋刚才那番话，先是假模假式地谦虚一把，然后拿“未举孝廉”四个字一曹：你现在是一州之长，有能力向朝廷举荐人才的，我这个孝廉的资格就拜托你了；最后他还捧一捧在座众人，说我不敢跟诸君并列——是勋对曹家有厚恩，但对曹阵营的功劳还谈不上太大（徐、兖合纵之事，终究还没最后敲定），要是一跃而和这些跟了曹好几年的老人们一般低，难免人心不服，到时候是勋本人肯定会受排斥，而曹也未必不遭下们暗中抱怨。

“那岂不是太委屈宏辅了吗？”曹劝了一句，然后凑近了问：“不如暂授从事之职，宏辅帮我去跟陶恭祖言和，如何？”

是勋就趁机求告：“因此请求曹公把亥赐予是某。是某既然答允留在兖州，需要家仆、婢，希望曹公让我在黄巾降众里挑选，如此则亥便由是某监视，曹公只要信得过我，便应该相信亥不会再反。”

嵩和曹德接回来以后，曹兄弟就抵足而眠，谈了一整夜，曹德把一路上的经历，还有自己和是勋的推测，全都告诉哥哥了。曹当即就抄起枕边几案上的杯，狠狠地掷在墙上，砸了个粉碎——“袁术，我与汝不共天！”

曹捋着胡：“如此说来，这亥知礼敬孝和大儒，倒也并非一无是嘛。”

所以今天曹对是勋是衷心的激，一方面想尽办法也要把是勋给留下来，另方面不是勋提什么条件，只要自己拿得来，也不影响到地盘、权势，那肯定是无所不允啊。

可是后来袁氏兄弟相争，曹跟着袁绍，就跟袁术敌对了，但其实也还没有真正撕破脸。如今倒好，曹心说所谓“君绝不恶言”、“一人之罪不及妻孥”，你却竟然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要几次三番派人刺杀我爹！“且待来年粮秣充足后，某便大起三军，下颍川、取南，去砍下那狗的首级！”

于是是勋当着众人的面，竖起三枚手指来：“勋此番来助曹公收降青州黄巾，其意有三：一，为使兖州危而复安，战事可早日止歇；二，彼等都是大汉民，只为豪欺凌、张角蛊惑，这才走上了邪路，百万之众，更多妇孺，谁忍心见他们填于沟渠呢？三，那亥与我有恩，故此特来救他命。”

曹跟袁术那也是多年的老情了，即便比不上跟袁绍铁瓷，那也完全到了“托妻献”的地步。跟曹有这类情的一共三个人：一是袁绍，袁绍曾经把家眷托给曹照顾；二是张邈，原本的历史上，曹一伐徐州的时候，就把家眷托付了给张邈；三就是袁术，当年曹得罪了董卓，匆匆从雒落跑，把老婆孩全给扔了，还是袁术帮忙保护起来，并且最后送回到陈留郡的曹边。

曹“呵呵”地笑：“我当然相信宏辅你啦。如此说来，你答应留下来了？希望担任何职啊？”是勋明白曹的意思：你要是真的留下来帮我，就把亥赐给了你又如何？你们还能翻我的五指山去吗？你要是光想着带这些黄巾余党跑…嘿嘿，倒要研究研究，究竟是何用心。

曹是不知，是勋前后两世的年纪要是加起来，比他年岁还长呢。论起实际办事能力，是勋前一世就很一般般，这一世就更二把刀，但要论起社会经验来，肯定超过一般闷书斋里读死书的士人啊。再说了，相关问题他已经想过很久了，又不是临时拿的主意，怎么可能不考虑得面面俱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