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勋心说来了，前言叙过，这就要正题了。就目前看来，形势还在老的掌握当中，希望此后不要什么漏，可以把曹一条儿地引到黑，让老的两大论题全都得以安然通过。“至于良策…”他又故意卖个关，瞧了曹一，又瞥了戏贤一，那意思——“法不传六耳，光能跟曹公你一个人讲。”

是勋这些话不是无的放矢的，换了一个不了解、不熟悉袁绍的人，还真未必说得来。因为据原本的历史，袁绍基本上就是这么的，一瞧见小兄弟曹开始壮大，就琢磨着背后刀。后来吕布袭兖州，曹正跟他打得不可开呢，袁绍可好，不但没有派发援军——吕布就是他从冀州给轰来的，无论就敌我阵营来说，还是从义上考虑，他都没有不派救兵的理——反而跟曹说：“兄弟，为防万一，你把家眷都送我到的邺城来吧，我帮你照顾着。”

这正是是勋想要的效果，要是直白了说：“你到兖州来，那就离死不远了。”曹一下明白了，说不定当场然大怒，就不方便引后面的话来了。他拿个新词儿来，让对方似明白似不明白的，就会发问，发问他就好回答——当然，不是直接解释“日薄西山”这个成语。

是勋端起杯来喝了一——其实论起才来，他真未必有多，但前一世听过太多的评书啦，怎么卖关，怎么引听众，可是他的长项，这年月无论谁都没这本事，无它，这年月没评书——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比划着手指，继续说：“兖州前被黄巾，城池残破、士庶离心，曹公虽得兖州，无一两年的生聚，恐怕实力还不如往昔仅仅东郡一地，况且粮草将更捉襟见肘…”

你还别说，那时候曹朝不保夕的，脑袋一，差儿就要答应，幸亏程昱劝谏，说：“将军你糊涂啊，你是那肯于屈居人下的吗？你甘心当别人的爪牙，就跟汉祖手下的韩信、彭越那样吗？再说了，韩信、彭越最后是什么下场，你也不是不知！”曹这才打消了念。

续说：“故此英雄垂暮，特来相吊。”知你老了，快要挂了，所以我过来吊祭一番啊。

“曹公前在东郡，当面之敌唯凉州兵而已…”这里所谓的凉州兵就是指的占据司隶西的李傕、郭汜等西凉军阀。本年的年初，把持朝政的董卓就被吕布给宰了，接着李、郭等董卓旧将联兵杀长安，驱逐了吕布，就此把小皇帝刘协在了手心儿里。这消息是勋还在郯城的时候就听说了，但是情况、前因后果，估计全徐州就他一个人门儿清。

志才？戏贤戏志才…我靠，原来这家伙就是戏志才！

“…袁氏兄弟相争，袁冀州以曹公保障侧翼，倘后将军（袁术）兖州，必然增派兵，以援曹公。是曹公虽无磐石之安，却亦无睫瞬之祸也。”

说到这里，突然提了声音，加快了语速：“然而，四周形势却已丕变！凉州兵仍在当面，后又有徐州，后将军为怕曹公坐大，不日便将兴兵兖。而最可虑的，如今袁冀州为一州之长，曹公亦为一州之长，可相拮抗，倘若后将军兖，则冀州必然坐山观斗，以谋渔翁之利——曹公若胜，冀州兵也将兖，若败，冀州正可并吞兖州。兖州四战之地，据此而四面皆敌，正所谓‘夕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曹嘴角才刚堆起笑容来，突然听到这话，那表情就僵住了，见得眉一挑，就要发作。边上戏贤赶来打圆场：“是先生恐是误听人言，我主尚在壮年，孰云垂暮？”

曹捋着胡不说话，还是戏贤帮忙问：“那么如今我主已得兖州，兵更盛，不应该更为安稳吗？何云‘日薄西山’也？”

戏贤拱手：“是先生论。然而先生此来，不仅仅是为了示警吧？况且兖州群贤既已推举我主为刺史，无法再辞，先生可有良策，以解目下之危呢？”

正好有兵送上来，是勋端起杯来了一，卖个关，笑着回答：“曹公若在东郡，自然不老，此来兖州，却正所谓‘日薄西山’也。”

曹摆摆手，把帐内卫兵全都轰了去，然后一指戏贤：“志才为某的心腹，先生但言无妨。”

“日薄西山”是西晋李密《陈情表》里产生的成语，这个时代还没有，所以曹跟戏贤虽然大致能够明白这个词的义，却多少有儿糊，生怕领会错了，就追问：“何意也？”

袁绍正是要用接家眷的方法，想一步一步地彻底吞并曹的势力。他就是那么一个人，曹打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的还不了解吗？当下听了是勋的话，捋胡的手就不禁微微地一哆嗦，眉皱得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