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衣 （六 上）

如今周大niu已经不是当年功名心重且胆大包天的莽夫。五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得到了足够的教训，也积累了足够的人生经验。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初从军的原因。那时他是老家街tou一霸，拎着块青砖从东市打到西市，手下无一合之敌。然而他从街坊邻居们yan里看到的不是佩服，只有厌恶。“姓周的那个小子呀，…。”人们边说便摇tou，只要他稍离得远，肯定便是一阵诅咒和痛骂。

就在这个时候官府开始张榜招揽豪杰，说是去辽东给皇帝陛下效力。如果立下战功，无论chushen如何，朝廷一概凭每个人的功劳大小加官进爵，决不欺骗。

为了证明此言非虚，负责征募骁果的兵曹还特地举了一名姓李的校尉zuo例子。说是此人原本chushen寒微，但因为作战勇敢很快就从普通士卒变成了校尉，之后又带领八百死士转战三千里，威震辽东。得到了皇帝陛下的亲口嘉勉，ma上就要从校尉升到将军云云…

“大niu，你老这么晃着也不是事儿。功名但在ma上取，如果从了军，凭你这shen本事…”从没给过周大niu好脸se的兵曹大人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仿佛拨云见日般，周大niu一下子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希望。如果有chutou之机，没人愿意当一辈子混混。他带着五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应募远征，以为凭借自己的两膀子力气，ma上取个功名会像砸烂别人的一个菜摊子般轻松。结果，没到辽东，先遇到了传说中的李校尉。

打劫不成，被人反抢了坐骑。周大niu栽了个大跟tou，但他栽得心服口服。既然从了军，就得讲究“公平”二字。武艺和胆气都不如人，吃了亏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他很快就发现所谓公平，只在想象中存在。入营后第一天，他在郎将大人面前力举一百四十斤石锁，却连个伙长的职位都没捞到。仔细跟人打听后才明白，原来营中选ba军官凭的不是勇力而是后台，如果背后没有个qiangying的举荐人，想当官是绝不可能。周大niu不信邪，他认为自己终有chutou之日，刻苦cao2练，从不偷懒。终于有名“知人善用”的曹姓旅率看中了他，但给他分派的任务却不是渡过辽河去割高句丽人的首级，而是与另一伙士兵打群架。为了谋个chushen，他去了，结果和同来投军的五名同伴都被明法参军当场拿获，打了二十军gun后统统贬为苦囚。而之前信誓旦旦保证不会看着他chu事儿的曹旅率却仿佛不认识他一般，gen本没上前替他说一句求情的话。

苦囚营的活又脏又累，而周大niu在里边一蹲就是三个多月。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累死在苦囚营的时候，命运让他再次碰到了李校尉的表兄张秀，然后他发现自己突然时来运转，从苦囚变成普通小兵，又从小兵迅速地升为伙长、队正。

那些日子血腥却充满希望。虽然一同入营的钱小六、刘初都战死于黎yang。但二人死时周大niu已经成为了亲兵旅率。同来的王兴武战死在黄河渡口，阵亡前也zuo到了队正。功名但在ma上取，周大niu相信这句古话没有错。但很快，现实便将他从梦中唤醒。

带着大伙在敌阵中冲了三进三chu，彻底扭转的不利战局的李郎将非但没有得到提升，反而被赶chu了博陵军。然后，慕容罗因为小过被降职。李安远因为酒后失语被当众责打。整个雄武营变得死气沉沉，公平不再，锐气也不再。

周大niu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仕途在此前之所以一帆风顺，那是因为dingtou上司是李旭。当执掌雄武营者换成宇文家的人后，一切要an照真的官场规则来。

他付chu了无数努力，也无法像张秀那样适应新的规则。一年中，他yan睁睁地看着和他一样shen为校尉的赵四yan因为吃了三名士兵的空饷就被削首示众，而随后取代赵四yan成为校尉的宇文保林连军粮都偷chu去卖，却无人敢于过问。参军ma逢跃升四级，只因为他的妹妹在给某个姓虞的家伙生了个儿子，而明法参军秦纲却因为直言某些人的过错，被调去guanma料，曾经令大伙佩服的宇文士及将军还振振有辞地说“此事关乎一军安危，非jing1细如秦参军者不堪其任。”

周大niu看着昔日的弟兄们一个个被驱逐，被排挤，发誓要在绝境中寻找一条chu路。然后，他参与了揭发宇文氏兄弟盗卖军粮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