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锦瑟 （一 上）

寒风夹着雪粒，打得shen上的铠甲叮当有声。这是来自西域的寒风，据说可以冻死走在路上的niu羊。传言是否属实，武士彟不太清楚，但他曾经亲yan看到一只傻半斤儿（注1）因为被雪冻坏了翅膀从天空中栽下来，脖子当场折成了两段。

那只摔断了脖子的倒霉鸟儿被武士彟拣回了自己的毡帐，当晚zuo了他和刘弘基二人的下酒菜。比起cu糙的marou和膻腥气十足的羊rou来，烤鸟rou简直是天下第一奇珍。只是此wu实在难得，平素他有心去猎也猎不到。蜂拥而至的liu民连躲在地底过冬的青蛙和野鼠都给挖chu来吃掉了，无论天上飞和还是地上跑的，只要非人类的活wu敢在他们面前晃悠，顷刻之间肯定尸骨无存。

奉弘化留守李渊的命令，关右十三郡都派了人手在丰安、鸣沙（注2）一带招募灾民参加屯田。但难民如洪，分liu措施gen本疏通不尽。据军中斥候打探来的消息，很多人逃难并不是因为家乡遭了灾，而是会宁、张掖以及贺兰山下的诸胡bu族趁着大隋朝边疆兵力空虚的机会开始了大规模扩展。已经在陇西各地定居的数代的汉人被qiang行从耕地上赶走，房子和牲畜全bu被扣留。“这是我们放牧的地方！”诸胡可汗如是qiang调，全不顾大隋多年来的保护之德。带tou的人便是曷萨那可汗，去年夏天裴矩大人曾经奉皇命安抚过此人，并且赶着二十几大车礼wu返回关内，向陛下报告西疆诸胡恭顺如常。如今裴大人可以在家中享受他的礼wu了，而百姓们却为他的贪佞付chu了liu离失所的代价。

“这帮王八dan！早晚老子让他们将吃下去的东西十倍、百倍地吐回来！”武士彟恨恨地骂，恨不得带兵杀过去，将闹事的胡人bu落杀个干净。但他亦知dao短时间内自己的愿望绝无实现的可能。边陲一带的小bu族素来都是墙tou草，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撑腰的话，他们不敢似这般无法无天。而怂恿着他们在大隋朝伤口的洒盐的坏dan肯定是突厥人，十余年前大隋曾经教训过他们一次。而yan下大隋国力日渐衰退，突厥却日渐qiang大，在实力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大隋朝廷只好对边境上的惨剧睁一只yan闭一只yan。。

朝廷不chutou，作为将领的武士彟也只能忍。在忍受的刺骨寒风的同时，忍受一个武将亲yan看到自家百姓被外敌欺负所带来的良心煎熬。自从十一月追随李世民来鸣沙招兵后，每一天他过得都艰辛异常。来此地之前他常叹自己pigu下面多了feirou，现在他却ba不得shen上的rou能再长回来，以免终日被ma鞍子咯得骨tou发酸。

但是，武士彟却从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这一趟没白来，虽然临行前，唯恐引起朝廷疑虑的唐公李渊又临时决定，把募兵数额从五千减到了三千，让此行的成果大打折扣。但武士彟却看到了平素想都想不到的mei景。他曾经看见宽阔的黄河在自己yan前被冻成了一条长达数千里的冰雕。每一朵狼hua似乎都清晰地保持着奔腾的状态。他曾经看见ju黄se的落日从长城的另一侧落下去，像一个咸jidan黄，但没人知dao谁会将它吃掉。长城之外是暅古不变的荒野，旷野之外是万里黄沙。武士彟一次陪同李世民冒险登上已经被风chui残破的长城，他看见远chu1天地之间，有一个mei如仙境的城市。衣着华丽的牧人骑着白se的骆驼，还有无数个西域胡女，大冬天不穿鞋子，赤足而行，tao在脚腕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那是沙怪在地下吐气形成的蜃楼，一名新招来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告诉他。每个在蜃楼中chu现的人，都是旅途中被此风景所迷，最终死在沙漠中的冤魂。他们死后魂魄不散，便遵从沙怪老爷的命令，于晴天时幻化chu来xi引更多的人上当。说这话时，士兵们将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