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灰布巾帕，穿灰号衣的寇们举着柳木成的盾牌，小心翼翼的向上爬。没有人愿意走快，一上午的战斗已经耗了大伙的士气。他们都是普通喽啰，不需要像山大王那样考虑长远，也没有什么宏伟志向。此刻，他们唯一想到的就是，前方那几个人不好惹，虽然才四个人，但自己边的袍泽没一个人对方敌手。特别是那个喜割人鼻的罗士信，简直就是杀星下凡。凡跟他上手的，肯定没有活命机会。还有那个脑门被光晒得发黑，满脸络腮胡的家伙，手中的弓箭就像长了睛，任你怎么防都防不住。

“弟兄们，加把劲儿，先过亭者，赏羊一，酒半斗！”石河见军心可用，躲在亲兵们后，大声命令。

后，终于决定亲自来试一试前方到底有没有陷阱。他由三十多名亲兵护着，站在攻击序列的最后，监督两个旅的锐向上仰攻。山坡上可供攀爬的地方不太宽敞，只能放下这六百人。如果不是因为场地拥挤的话，石河恨不得麾下的万把人统统上去。

“加快了上，他发不几箭！”石河从盾牌后半边脸来，冲着弟兄们大叫。“不就是几支箭么？大伙既然了这行…。”

“野泽畔好儿郎，纯著红罗锦背。”这是王薄造反时的战歌，裴长才拉杆单后，苦于不识字，不了属于自己的战歌，所以只好将王薄的战歌借用，掐去尾地窜改一番，拿来鼓舞士气。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一名亲兵抢上前，用替他挡住了飞来的白羽。随后，那名亲兵就像被人当推了一把，仰天跌倒，再也没机会爬起来。

“横侵矟天半，刀耀日光。”山坡上又有人被中了，队形猛地一滞。山下的踏歌声也跟着停了停，然后又响了起来。

“上，上，都***给我上。”石河彻底被激怒了，从亲兵尸上捡起盾牌，将靠近自己的喽啰兵砸了个人仰翻。“***，老怎么养了你们一群废！都给我上，再有向后跑的，老亲手了他的天灯！”

“也许晚饭时可以分到一块吧！”冲在最前拍的小目微笑着跌倒，一支凌空飞来的羽箭断了他的咙。没来得及叫喊，血已经涌满了他的嘴。腥腥甜甜的，带着新鲜得味。上一次闻到味是两天前，大伙刚拿下长清县后。再上一次，再上一次是两年前吧，那时他替庄主大人收粮回来，路上幸运地用石打中了一只后受伤的兔。兔拿去换了半斗米，兔熬着咸菜吃了十多天。那是他平生最幸福最安宁的日，比死亡来临时还安宁。

喽啰们被打得鼻青脸，他们不敢抗拒逆大寨主的yin威，哆哆嗦嗦地开始了第二次攻。裴长才见自己的白带军帮不上忙，为了显示双方的合作诚意，他命令弟兄们用踏歌方式替友军助威。听到将令，万余喽啰在山脚下肩并着肩，脚步踏了同样的节奏。

“保护大当家，保护大当家！”不知是哪个天才情急之下喊了这样的命令。刹那间，举着盾牌想起挪的喽啰们不约而同地退了下来。距离石河近的举起柳木盾，在亲兵们的外围再度叠一层足以挡住光的防护墙。距离石河远的，则肩膀并着肩膀在防护墙两侧拍一个人字。

“忽闻官军至，提剑向前。譬如辽东死，斩何所伤”歌声突然变得悲壮慷慨，喽啰们踏着同伴的血向前冲去。他们也许愚昧，鲁，他们连如何握兵都没学会，但在这一刻，无人能否定他们中大多数人的勇敢。

“羊一，酒半斗！”大小目齐声响应，呼声有如雷动。历城在以前从来没被任何一支响光顾过，周围郡县的很多富把家都搬了去。如果今天能顺利冲过前四个人组成的防线，攻城内…。

一支羽箭飞人群，寇们的队伍登时一顿。距离放鹤亭还有一百二十多步，亭中的人居然在这个距离上也敢开弓！短暂的惊诧后，有人开始尖叫：“六当家，六当家中箭了。”听了喊声，喽啰们的脚步立刻放得更慢，不断有人回过去，希望在自己被羽箭中之前，能听到大当家那里发撤退的命令。

“泽吃獐鹿，泽羊。”歌声渐转亢，喽啰们憧憬着以前没有过，今后可能会拥有的富足生活，满脸幸福。激昂的歌声鼓舞了所有人，寇们的士气慢慢恢复。山坡上，举着柳木盾向前爬的人慢慢直起腰，开始加速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