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取舍 （四 上）

黎yang城的南北两侧城墙并未受到敌军攻击，因此，那些手臂上缠着黑布条的细作们没等有所作为，就被得到宇文士及亲兵提醒的守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潜伏在西侧城墙上的叛军细作之表现最为离奇，不知dao是因为李密示弱佯攻表演得过于bi1真而令他们对前途绝望的缘故，还是因为受了宇文士及刻意制造chu的那段关于杨玄gan把黄河以北土地都割让给了高句丽人的谣言的盎惑，他们中间的意志不jian定者在接到城下叛军发chu的指令前，悄悄地向李安远坦白了自己的shen份。得到情报后的李安远立刻采取行动，将所有臂缠黑布的人从守城队伍中剔除了chu去。当李密得知东城奇袭失败而yu在黎yang西侧制造混luan时，回答他的只是一阵嘲讽的骂声。

jin张战斗在太yang落山后草草收尾，韩世萼带着jin疲力尽的叛军jing1锐不知去向。李密也带着担任佯攻的弟兄撤回了大坯山。作为低估守军实力的代价，叛军总计抛下了大约四千多ju尸ti。大bu分都在城西侧。城东侧的战斗激烈程度虽然远远高于城西，但那些担任主攻任务的叛军装备jing1良，训练有素，所以全shen而退的机会远远高于在黎yang城东侧担任佯攻任务的袍泽。

尽guan知dao敌军在夜间攻城的可能xing很小，李旭还是在各侧城墙上安排了三百名守夜者。“夜袭对士兵的训练程度要求非常高！”宇文士及摇晃着脑袋，讥笑李旭胆小。但看到李旭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他又快速地改变了主意：“叛军中有一bu分人相当善战，幸好他们数量不多，并且今天阵亡了不少！”

他的话在将领们之间引发了一阵哄笑，同时也给每个人心里留下了yin影。能把旭子伤到这zhong程度的人不多，至少带着同样数量的兵ma，雄武营诸将都没把握能取得如此战绩。如果有两百名训练到这zhong程度的敌军半夜时分冒险爬上黎yang城，大伙没把握能保证城门不失。

“最好咱们学高句丽人，把四个城门全sai死！”校尉崔潜低声建议。这是高句丽人死守辽东的办法，他将之搬到黎yang来，倒以算得上活学活用。

李旭和宇文士及商量了一下，立刻把任务布置了下去。xing命比面子重要，傻瓜才在两军阵前装君子。用沙包堵死了所有城门后，宇文士及和旭子又安排人手，抬着沙包，将城墙分割成以五丈距离为一个间隔的数小段。每段城墙之间由只供一人通过的间隙相连，万一某段城墙失手，相邻区域的士卒可以快速用沙包堵死与失陷段落的联系。

李孟尝带人拆毁了靠近城墙的房屋，李安远带人在内侧墙gen钉满了木桩。高句丽人守辽东的招术，被大伙gen据自己dao听途说来的信息一个不落地布置在了黎yang城内。城中的存粮够雄武营吃上二十年，他们不相信，高句丽人ding住了六十万隋军的策略，拿来对付叛贼会收不到奇效。

大伙一直忙碌到后半夜才lunliu回县衙休息。李旭躺在宽大的木床上，gan觉到一阵阵倦意上涌，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shen上的伤口被随军郎中孙晋敷了很多藥，现在已经gan觉不到疼痛。但白天战斗的场景却总是在他yan前回放，让他无论怎么闭yan睛，都无法zuo到视而不见。

“你居然zuo了狗官？”旭子听见吴黑闼在自己耳边追问。此时在他yan前晃动的不只是吴黑闼一个，还有话不多，但人很厚dao的兽医niu进达；大大咧咧，一心想证明自己是正宗草原主人的刘季真，还有…，最后一个浮现在他yan前的是待人热情，但zuo事淄株必校的土财主张亮。迷迷糊糊中，旭子想起来张亮是吴黑闼的雇主，niu进达好像也跟张亮是一伙。激灵一下，他如同被当tou泼了桶冷水，思路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刘弘基当日说：张亮的东家所谋甚大，又非有肚量有胆气之人，恐怕将来会害人害己。这句话所指的应该不是李密就是杨玄gan。“如果当时我不选择跟了刘大哥，而是跟了张亮！”旭子非常恐惧地想，gan觉浑shen上下一片冰凉。

李家世代忠厚，如果家中chu了一个luan匪，爹娘一定伤心死。旭子对当日的情景心有余悸。亲shen经历告诉他，吴黑闼、张亮等人都不是大jian大恶之辈，但读过的书和成长的环境还是令他无法认同吴黑闼的选择。

天快亮的时候，旭子终于睡着了。迷迷糊糊地，他梦见与吴黑闼再次重逢，两个人shen后都带着兵，毫不犹豫地向对方冲了过去。

“呜――呜――”凄厉地号角声在天地间回dang，旭子横刀xiong前，刀刃向下，刀背外倾。这是被铜匠师父所教，经钱世雄将军指点过的破槊式。吴黑闼一叉刺来，旭子抬臂翻腕，一刀磕开钢叉，又一刀抹向吴黑闼的脖颈。

“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不停地响，他看见吴黑闼的血从脖颈中penchu来，染红了黑se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