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卢鸿偶然间问起过此事，褚遂良倒是大大咧咧地说：“这起居起居，说起来自然是要事无细，桩桩件件载之于册的。但天圣明，所行所言，都暗合圣贤古意，择其大略，有所记载也就够了。莫不成天天皇帝吃什么饭、喝什么酒、玩什么双陆、唱什么六玄我也都一一记着不成？圣上知我和你学书法，不光不生气，还言我是不耻下问呢。我说这可不是下问，那小卢年纪不大，字写得就是比我，圣上还不大信的意思。倒是衡公主在旁边也替你夸了几句，圣上这才信了。”

月弯弯照九州，几家乐几家愁？——几家夫妻同飘在外！”

因此一闻褚大人说有好东西，孔颖达与卢鸿都站起来，迎了褚遂良来，看有什么好宝贝。只见褚遂良手中拿着了一卷拓片，显然是新拓不久，尚未装裱。从厚度来看，这卷东西数量可也不算少。

褚遂良便在案上，小心翼翼地将纸卷铺开。才开一个，卢鸿不由已经是倒了一凉气。前所见乃是一古篆文，古朴苍拙，其首四个大字正是“吾车既工”卢鸿不由惊呼声：“石鼓文！”

之诗，已成绝响，再无后来者，不由动诗怀，遂黯然停笔，占一绝

褚遂良没事就学字，如此一来，卢鸿便要叫苦不迭了。这褚遂良着实是个泥人，但凡有空，绝不让卢鸿气的。先是听卢鸿讲笔法，然后又闻卢鸿偶然提起墨法、字法、章法等等。真所谓“唐人尚法”这一下褚大人便天天缠着卢鸿，讲了这法讲那法，真草隶篆从说了一个遍。据说褚大人自己，天天在家中临池不缀，光纸也用了有几车了。还好现在京城之中，新檀纸、边纸也是颇为常见，要真是全用腊笺，就算是褚大人家不薄，怕也得一大笔钱了。

这一段褚大人迷上了篆书，日日搜寻古篆文字。举凡秦诏铜权、碑版崖，三五天便能找新东西来给卢鸿过目。他游广阔，信息又灵，着实拿过了不少好东西。卢鸿虽然觉得讲述书法甚烦，但看在褚遂良成天往这搬珍品的份上，也就认了。

还好孔颖达对卢鸿也只是半开玩笑，小惩一番，意思意思罢了。中午休息一晌，下午又神彩奕奕，也就不再难为卢鸿了。

今天褚逐良不知又找了什么宝贝来，说这些天好东西见得多了，已经都有些见怪不怪，还有什么值得他说新鲜的。

但卢鸿既然说要服其劳，这堆文稿总还得先审过，只是时间上没有这么罢了。正在慢慢翻看，忽然闻得有人来，笑着说：“见过孔大人。呵呵，孔大人，卢鸿，这回我可是找到些新鲜东西，大家来看看！”

窗外诸人听了，尽皆绝倒。

卢鸿闻着声音是褚遂良，忙抬，见这位褚大人已经快步走了来。其后一人也笑嘻嘻地跟了来，正是谷那律。

这些天以来，褚遂良可是没少往这里跑。说他兼起居郎，总要随侍在太宗皇帝侧，时常关注帝皇一言一行才是。如这般天天开小差，那李家官人还不问他个荒于公务、懈怠政事么？

褚遂良一听，耸然动容，先时脸上那故作神秘地表情一下就凝住了，睛瞪着卢鸿，期期艾艾，一时说不话来。待得呆了半天，这才一把抓住卢鸿说：“你怎么知这是石鼓上地文字？据我所知，绝没有哪本书上，记载着这东西地。难你知这东西不成？”

孔颖达这些日受二人熏陶，已经俨然一个门的玩家了。这也不奇怪，若天天有人抱一堆旧时铜鼎玉符、瓦当封泥、碑石诏版、法书拓片堆在你房里，讲个没完，任谁这界也差不了。何况孔夫本来就学富五车，见多识广呢。

除了孔颖达，另一个好此不疲的就是谷那律。他与褚遂良本就相善，又颇喜好书法，自然与几人投契，天天共赏佳书了。

孔颖达也是满脸疑惑。前这文字显是古篆，其字形，年代更在秦小篆之前。自己原本以为，或是褚遂良新得了青铜上的铭文，或是新发现的崖拓片。但听卢鸿喊是“石鼓文”又闻褚遂良是石鼓上的文字，不由苦苦思索。但虽然他读书极广，见闻极博，但也从未曾闻有石鼓之说。再看谷那律，虽然被人称为“九经”但也是一脸茫然，见孔颖达看过来，只是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