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儿！”外祖母向她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脚步甚至有些快“外祖母大半年没看到你，怎么又长了…”她摸了摸锦朝的发，却发现她眶红红的，也不说话，笑着问她“怎么，我的朝儿看外祖母还看傻了不成，是不是这一路太累了？”

锦朝忙拉住她的手：“外祖母，太多了些！”光是那四鳃鲈就够费心的了。

纪吴氏带着锦朝先看了栖东泮，还是她原先在这儿住的布置，只是多加了些青釉瓶，放了许多的腊梅，院里也遍植海棠，一簇簇淡红的映衬着积雪，十分漂亮夺目。内室里加了黑漆人榻，铺上蓝杂宝卷云暗缎的靠垫，用金丝织了苏。

外祖母转过，还是锦朝记忆中的样，端正的脸，看起来十分严肃，甚至会给人严厉的觉。锦朝似乎又想起那年清明沉，她一个人跪在外祖母坟前哭，纸钱的灰烬飘得满天都是的场景。

顾锦荣笑了笑，他当然不记得这些事了。

锦朝看着这些一时沉默。她想起后来曾经有人问过她，问她恨不恨自己的外祖母。

门站着几个刚留的小丫，给她们行礼。走栖东泮之中，院里正闹着，一大群人围拥着一个穿檀素缎褙的人，一旁穿大红遍地金的妆缎衣的妇人正扶着她的手。

外祖母的声音很平和：“抄手游廊那边不要放盆，朝儿喜站在那儿看湖…”

刘氏：“你原来住的栖东泮，祖母早几天听说你要来就叫人整理了，又让匠从房里搬四季海棠来，布置得团锦簇的，十分好看。我也正要带你去栖东泮看看…”

栖东泮临近外祖母的住，两个院还有回廊连结，只隔了一小片湖。她五岁之后就住在栖东泮，却常常赖在外祖母的院里吃住，不肯回去。她走到院外面，发现自己小时候的那棵槐树还在。

纪吴氏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还是很好，走路平稳。要是有人第一次见她，肯定是以为她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其实外祖母待孩都是十分慈的。锦朝拉着她的手，外祖母早年刚纪家的时候，事事亲力亲为，还常下田庄地，这一双手磨得十分糙，但是却令她格外安心。

如果不是外祖母这样的养着她，不替她的将来考虑，她又怎么会是后来那个？

竟然还亲自过来接我们…我算着淳哥儿也快周岁了，不知长胖没有，可要抓周了？”

锦朝哭笑不得，这四季海棠开受不得寒，从房里搬来，不几日就冻坏了。

锦朝：“男孩好动才好！”又“外祖母在帮我布置院？”

纪吴氏笑笑：“你难得来！都是些你喜吃的。”又转问锦荣“还不知我们荣哥儿喜吃什么？你喜吃清蒸四鳃鲈，二舅每次去苏州总要带一些回来。”

纪吴氏又叫那妇人过来，三十多的年纪，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拉着顾锦朝的手：“我们朝儿倒是越长越漂亮了！”是大舅母，母亲唯一一个嫡亲兄弟的妻，娘家是有名的茶叶大安香宋家。

外祖母的娘家是扬州吴家，祖上过好几任都转运盐史，富庶一方。

纪吴氏吩咐一旁的家准备锦朝吃的菜：“…把上次二爷去苏州带回来的四鳃鲈清蒸了，再从地窖取黄芽菜，醋搂黄芽菜。还有红烧兔、冬笋火、炙蛤蜊、烧鹿…”她垂首细想，又说“加一盏雪莲炖鸽。”

顾锦朝了气，笑着回答外祖母：“我只是太想您了！”

顾锦荣：“我并没有特别喜好的…”心里却微微一动，他也喜吃鲈鱼…

“祖母，朝儿来了。”大表嫂笑喊了一声。

锦朝不由得红了眶。

刘氏两年前才嫁过来，一年就生了嫡，也是有福气的。笑着拍拍顾锦朝的手：“不麻烦，要不是外祖母正在帮你布置院，恐怕还要亲自过来呢。你也是来得巧，淳哥儿两日后就周岁了，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好动得很。”

顾锦荣站在她后，也向纪吴氏问安。纪吴氏看着他不住：“荣哥儿长得真快！样像你父亲，也比以前沉稳了。”纪吴氏笑着说“你小的时候，每次见到我都会被吓哭…”

落叶后的槐树枝清瘦，枝桠错，劲如铜铁。

和母亲说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