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各人一直奔行至晚，却是错过宿，极目望去，周围并无人家牧场，更别提官 府接待。那带队的谋克胡沙虎便向沈拓：“今日无法，只得在此扎营野宿，委屈皇帝了。”

沈拓也笑：“礼多人不怪，这是咱们南边的话。礼节这东西虽然繁琐，不过却是人君所需，不然没有上下尊卑，那可不得了。”

他知女真人直，最讨厌繁文缛节，因此与胡沙虎说话时，连“朕”字都省了。

以他的份地位，其实本不需要向沈拓待，只是这些天来，两个相的近，沈拓格豪大方，毅果决，却令胡沙虎很是佩服，隐隐然已将沈拓视朋友一般。女真人虽然残暴，却是直，一旦欣赏对方，便客气礼遇，连累着这一小队的女真士兵，都对一众宋人客气起来，不象别队士兵，对寻常宋人非打即骂。

见胡沙虎拿瞪他，又劝：“我知将军是豪杰，不过世上很多小人，又何苦自招麻烦。”

因向胡沙虎笑：“其实是我的过错，一意要多跑这二十来里地，早知在适才的落歇息就是。”

沈拓看他满脸愤然，原待不说，心中略一思索，却踱到胡沙虎前，低声：“将军说话，还需多加小心。”

反观自己前的班直侍卫，虽然多半是未成年的少年，却一个个龙虎猛，不将这路程奔波看在里，宋人如此，更别提那些自幼长于背的女真士兵了。他心中惭愧，却反过来着金人急行，那带队的谋克拗不过他，便每日加一二十里，等沈拓实在抵受不住，方才歇息。

沈拓待遇阻拦，他却已经上，呼喝着几个亲兵，带着弓箭去了。当时女真人吃喝饮用，很是陋，以片放在米上，就是上好佳肴，沈拓这些天来，却也是素的狠了，当下看着他去，却也罢了。

这样一来，却是承了沈拓一个小小人情，胡沙虎直人，便：“皇帝稍待，我带几个人去野来，让皇帝打打牙祭！”

他先褒后劝，却令这蛮夷将军舒服异常。其实这胡沙虎年纪大把，又是从龙郧旧，当年随完颜阿骨打一同起兵，却只了这小小谋克，也是因为太少心机，又多嘴多怨所致。他自己知自己病，沈拓一语醒，却也知适才的话多有忌讳之，便也横了在一边旁听的众兵，喝骂：“还不去事，在此甚？”

形式统治，在燕京各，汉民和契丹人都是以农耕和定居的形式，设州立府，修茸路，阡陌相间。虽是比宋朝落后一些，却也是在格局上相差不多。而在这金国故地，却仍是以游牧猎为主要的生产生活方式，居住简陋，路不修。条件如此艰难，带队的金兵谋克也知南人皇帝文弱，加以照顾，每天不过日行数十里，便可以休息。

一边忙，一边向正在肩的沈拓笑：“皇帝不要同我客，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偏生太多礼数。”

胡沙虎并不在意，一来，皱眉喝令，让众金兵下，伐木为桩，搭建营帐，又令人生火烧，准备晚饭。

他不过是随一说，胡沙虎却慨：“也是。当年咱太祖爷攻中京，得了大辽天下，立谙班极烈时，却仍然要与众臣商议，大家围成一堆，坐在一起，上下彼此没有距离，想说啥就说啥。”

沈拓原本健壮，奈何寄居的这副躯太过孱弱，这些天来有意加锻炼，在背上稍一颠簸，仍然是疲惫不堪。

沈拓手搭凉棚，四远看，却只见天苍苍，野茫茫，不但不见人影，羊却也见不着半只。目光见，唯有残落日如血，枯草黄土苍茫。

如此一来，却教这些金人心生敬重，均想：“原来南人皇帝，也并不是一无是。”

他拍拍，叫：“嘿，那多痛快！可后来太宗皇帝得了燕京，抢到了辽国狗皇帝的黄幄伞盖，仪仗护卫，这一下就变了规矩，咱们见了太宗爷，就得叩拜，称臣，就是宗室的完颜家弟也是这样。这一下，就好象生份了许多。我看啊，什么狗礼节，除了教人在肚里不服，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