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一向和，脾气也好。说话也是从来都留几分余地，不肯说狠了。这一回，瞧着那副样倒像是真气坏了。竟是连好好清算的话也说了，可见心是真咽不下这气。

昙华一笑，将白玉手串整理了一回，这才低着幽幽笑：“可不是？你说怎么不李家什么人，心思都这样多？杨氏才门的时候，心儿可是没这么多。如今倒是一肚的心。就是我——也是如此。你说，别人若是知这么些事情，谁敢上李家提亲？将来还有谁敢将女儿嫁过来？”顿了顿，又笑着添了一句：“而且，我瞧着个个都是喂不熟的白狼。”

醉秋抿了抿，没再吱声，只是袖里的手却是攥了。好半晌，才听见她也轻叹着说了一句：“可不是，在这样的地方活着，竟是比外穷人家还要累百倍。都说穷是最难过的，可是殊不知，这大宅门里的日，才是最难过的。今儿笑嘻嘻的人，不知背后怎么算计你呢…···什么父什么叔伯什么妹，都是假的。比镜中中月更靠不住更虚妄。”

梅见昙华面上越发冰冷，又见娘王氏一个劲儿的泪，忙声劝：“妈妈快别哭了，倒是惹得想着这个更生气。如今咱们若是都不痛快，岂不是让人看着越发的得意？别人越是不想咱们好，咱们就越是要兴兴的才是。至于那些不痛快，咱们过了今日再慢慢的清算就是了。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咽了这气。”

不过昙华却不是小姑娘，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如同小姑娘一般行事。其实，昙华的意思也很明了—那就是别人打你了，哪怕是再疼也没有躲着哭的理。只有还回去，让对方比自己更疼更难受，那才是正确的事之。这个时候一味的哭或是生气，甚至连大局都不顾，那本就是弱，本就是被人在手里玩儿。

何不了她不是？”

醉秋听了这话，倒是一下想明白了，当下笑容来，拍了拍手掌发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引众人的注意力，大声笑：“对，正是要醉秋这句话呢。咱们啊，偏偏不让那些在背后等着看笑话的人得意。她越是不想咱们兴，咱们越是要兴兴的。让那背后的人郁闷去。再说了，石小的母亲也是极好的，她给姑娘梳，姑娘将来肯定也能过得和和的。咱们都笑起来，也好替姑娘的生辰添一些喜气才是。至于其他的，咱们暂时都丢开，回过来再慢慢清算！”一开始醉秋的笑容还有些勉，可是到了最后却是真个儿的灿烂起来，声音也是亢激越起来，里的笑意倒是让人觉得真有那么几分喜气。

醉秋这话显然是有用的，很快屋里其他的人也是都渐渐笑来。虽然不乏是勉，可是到底不似刚才那样一屋都是愤慨哀怨了。

这是她自己的及笄礼，所以昙华绝不会容许自己坏了今日的事情。

众人见昙华也似乎是想通了，顿时笑容便是又灿烂几分。一时间各自想起了事情还没办好，便是忙又去忙活。

不仅是她自己，就是别人那儿也是一样。

醉秋连连，末了又低声：“姑娘，怕是这事儿不简单。我瞧着，未必就郑氏一人牵扯在里了。”

这样想着，昙华便是又吩咐了醉秋一句：“你仔细盯着些，别再了其他什么事儿。”就怕还有别的什么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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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心里明白。”昙华倒是也没真觉得有多委屈，不过是对郑氏恼怒罢了，要说别的，也就再没有了。只是生气的话，她也没有成日摆着臭脸的理。况且，今日是什么情况，她心里也是门儿清。其实说白了，还是跟阅历有关系罢了。若是今儿换成了一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小姑娘，怕少不得狠狠哭一回，再也笑不来的。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醉秋这才走到昙华跟前，劝了一句：“姑娘心里纵然有天大的委屈，此时也得笑起来才好。不然让人瞧见了，背后不知传什么话来。”

昙华也是笑起来，微微吐一气赞许的看了一回醉秋和梅：“对，梅说的是。你们都给我兴起来。今儿是我的好日，我自己掏钱主给咱们院里的人都添一个月的月钱！可不许愁眉苦脸的。若是被我瞧见了，不仅银没了，还要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