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害和明杀，是不一样的。哪怕盛京城中人人都知晓裴家大爷不受继母待见，暗自猜疑他这些年来病痛缠内有蹊跷，但只要没有明证实传，那也就是私底下心照不宣而已，可那等刻薄狠毒的名声要是传开去，裴氏的家声也要跟着坏了的。

裴家大爷的事，朱老夫人用脚趾都能猜到定是他继母失德惹的祸端，但即便如何，又与她何？但裴顾两家，自从今上登基改立裴氏为皇后起，便就存了心结，老三的事朝中明人都知晓是怎么回事，虽是今上的不义，但倘若没有裴家的野心相，也不至于此的。如今，顾贵妃怀了皇长，这关系便更是剑弩张。

朱老夫人沉半晌，才说“既如此，那老便见一见这位后生孙辈吧。”

朱老夫人因着这笃定了因方丈与裴家大爷有旧，便旧开门见山，直接问“听说他受了伤，是在山上的事吗？到底摔得有多么严重？”

朱老夫人便有些心疼地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伤了，是在哪里摔着的，严重吗？我方才与住持方丈说话，听得他说你在这里，便想着要见你一面，谁成想你这孩竟还受了伤…”

寂静的禅室，着令人凝神静气的檀香。

裴静宸冲她虚弱地一笑“是顾家祖母，静宸怎会忘记？”

他面有愧“幸得听说顾家妹妹无碍，否则静宸便担了大过了…”

的人说裴大爷上清凉山时惊摔坏了，裴家虽不曾明说是在何摔着的，但她却因着萱儿差了事，能猜到一些。

她心中觉得犹疑，严嬷嬷分明与她说过的，萱儿的车脱了毂后，那孩善心令人将石皆都清理过了的。裴家大爷的车倘若在前事的，那山上的石便不可能仍旧那样整齐，他若是在萱儿后上的山，那怎还会有惊摔的事？

她低声轻叹“当初郡主还在时，与我家岚娘最是要好，跟我家故去了的老三媳妇也是闺中挚友，郡主那时可常来我们府里住着，好得就像是一家。郡主如今虽不在了，但我老婆却时常能记起她的好来，好孩，便是为了让你母亲心安，以后也要多保重自个的啊！”这话听起来激动地有些毫无章法，但仔细咀嚼却大有意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上的木板，歉意说“这会没法给您老人家磕行礼，还请顾家祖母恕了侄孙不敬之罪。”

从前顾岚娘与永嘉郡主好，朱老夫人也因此知晓襄楚王与清凉寺是素有渊源的。

镇国公世夫人的恶行并无什么证据，但萱儿却是实实在在现在那山上的，须知，萱儿的父母兄事，裴家是逃脱不了罪责的，世人看来萱儿也确实有要报仇雪恨的动机。倘若裴家有人恶意要将裴大爷的伤栽赃到萱儿上，可怎生是好？闹大此事，以此为借打击顾氏，裴相那样的人，是得来的。

朱老夫人静静端详着前一席紫衣的矜贵青年，他生得极好，眉目之间有七八成像已经往生了的永嘉郡主，但郡主极极柔的五官在他脸上却丝毫看不柔弱女气，许是因为常年卧在病榻之上，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但他偶尔转的目光中，却有清明毅泻。

他是被小厮背着来的，上还绑着重重的木板，倒像是真的摔坏了。

朱老夫人心中还在犹疑，但脸上却端慈祥笑意“是叫静宸吧？你小时候来过我们家，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裴静宸睫微动，低声说“倒让顾家祖母替侄孙担心了，我的是我母亲生祭那日在清凉山上惊摔着的。听说那日顾家有位妹妹恰好走这山路时也受了惊吓，倒是静宸的不是，小厮们急着送我上来请了参师傅给我治，竟来不及收拾那些碎石。”

萱儿命运多舛，好不容易要安定下来了，可不能再受无辜伤害了。

了因方丈的师弟了参通医术，裴家大爷这些年没少打着治病的名义清凉寺，求医想必是真，另求庇护也是有的。清凉寺到底是名川大刹，来往的达官贵人无数，倘若现今的镇国公世夫人当真得太过，害死了裴家大爷，清凉寺只要透去一半，世夫人死原嫡的名声算是定了的。

他是家人，只顾救人，尘世间的纷争他是不想也不到的。

了因方丈倒没有顾左右而言它，他面上古井无波，只是了“那日是永嘉郡主的生祭，裴家大爷确然来了。实不相瞒，他如今仍在寺中将养着，倘若老夫人心里有什么疑惑，不妨亲自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