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若惜在席上坐定，看了一脸无辜的冰月，无奈地叹了气，问：“冰月，我们此番借返齐祭祖之名来鲁国，到底是什么来了？”

你不到，却纵容了他们的野心，他们就会心生怨恚。驭下之，必须恩威并重，要让他激你的奖赏，敬畏你的权柄，像你这样主仆不分，尊卑无序，早晚生事来。

任若惜苦笑，她垂下细密的帘，默然片刻才：“还不是因为父亲托曹大夫向先王姬僚言，要將…许与公庆忌为妻的事。大王一便答应了，只因庆忌公尚在楚国作战，是以未行文聘之礼。当时阖闾就在先王座前，全都看在里，他夺位后怎会信我任家？

任冰月不服地：“不是还有在么，冰月只要听你的话就是了，这些权谋驭下之术，我学来甚么？”

任冰月讶然：“原来是这样…，可是冰月并没有什么啊，只是与青羽四走走，又能惹什么祸事来？”

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你都不放在心上，青羽那丫又只知讨好怂恿，投你所好。哼！越来越不安份了。她对你忠心耿耿，我是知的，但是忠仆就可以纵容吗？你是任家的女，你边的婢就不是普通的婢，你和他们没有上下尊卑之分，就会让他们产生不该有的望！

地一下落一地榆钱，看得任冰月缩了缩脖，好象那一鞭就在她的颈上。轻易不发脾气，真发起怒来，她心中也是怕的。

吴越冶炼锻造之术天下第一，我任家更是其中翘楚，吴国兵俱我家。父亲麾下有冶匠两千，锻匠两千，采矿力士四千，若要作反，顷刻间就能拉起一支队伍，吴王能不把我任家看成心之刺么？

任若惜在前来回踱了几步，站到任冰月面前瞪了她半天，才了，冷冷地：“你问我为什么？好！你跟我来！”

任若惜斥：“糊涂！一旦我们私下会唔他国权臣的消息，本就疑心重重的吴王必定连面功夫都不了，必然不顾一切上对我任家下手，那时我们任家就是灭族之灾了。这一路上居简，小心翼翼，你却毫不在乎，到抛面，还说不会惹下祸事？

任冰月眨眨，满脸茫然地：“不是运送两百件甲、三百支剑、五百枚狭叶矛尖给买家么？”

任冰月一呆，奇：“不会吧，咱们任家虽然也是吴国大族，但是与王室一向没有过于亲密的关系呀，当今吴王登基，父亲不是还向他敬献了青铜利剑三千柄吗，他有甚么信不过咱家的。”

任若惜摇摇，无奈地：“冰月，父亲妻妾满堂，膝下却无一，只有你我两个女儿。如今父亲年纪大了，这偌大的家业，要由你我为父亲分忧才是。当今吴王对于和先王过于亲密的人都十分忌惮，任家目下是危机重重，你还懵然不知吗？”

你看看如今的鲁国，季孙″孙、孟孙三家公室瓜分了鲁君之权，把鲁君赶到齐国去了。他们麾下有实力的家臣象虎、公山不狃、仲梁怀这些人，也个个野心，暗蓄死士，私购兵，架空公室，篡夺大权，走的路和他们的主一模一样。

这些公室对鲁君，这些家臣对公室，当初又有哪个不是忠心耿耿，一切唯主上之命是从？又有哪个是一开始就包藏了祸心的？人心难足、壑难填，得一望十、得十望百乃是人的天。你如果不懂得驭下之，却又拥有很大的权力，忠犬也会变成凶恶的狼，早晚反噬你一。”

当你权柄在手的时候，他们的地位自然也就跟着涨船，心气儿也会越来越，可是你待他们再如何无分彼此，你能把你的一切与他们分享么？你能让他们拥有和你一样的尊荣和地位吗？

说罢一转大步向房中走去，任冰月嘟了嘟嘴，只好跟了去。

只是咱任家在吴国举足轻重，他登位之后，父亲又率先敬献三千柄利剑为贺礼，阖闾捉不到咱家的什么把柄，这才暂且隐忍。父亲窥破他的杀心，献剑便是为了自保。如今违反吴国禁令，私自向诸侯售兵，更是为了求生。赚钱不是目的，藉以结识各国权要，预埋退路，才是父亲真正的心意。”

“我？”任若惜远山般的黛眉微微锁起，一缕惆怅慢慢漾在眉宇之间，她望着门外径上摇曳的朵，痴痴半晌，才幽幽一叹，低低地：“…也许很快就要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