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坐上长途班车，摇晃了七八个小时，到达省城已是华灯初上，再转两路公共汽车到党校，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所幸上次来过，倒不至在党校内迷路。

先生开心地笑了起来，随问起向县的近况，听说蜂养已然开始推广，许多社员踊跃加养的行列，

“小舅陪我去。他刚好也想去看看周伯伯。”

看来得走一趟省城了，顺便去看看周先生与师母。

想来想去，只有用挂历这个招数了。

“反正我自己有钱，利民维修服务那边，可以预支工资。也不用小舅给我掏车费。”

小舅对我突然抓他的壮丁很意外，不过听说所有差旅费都可以在腾飞机械厂的财务上报销，便即欣然应诺。他二十岁的青后生，能到省城去免费逛一逛，何等不？在此之前，他连宝州市都没去过呢。向张木林请假，张木林自然是笑眯眯的答应，亦不问小舅请假所为何事。

我忽悠老妈。

“他有假期的嘛。人家如今可是国家呢。”

印制的挂历，当时不要说普通老百姓，便是在龙铁军家里贴一张都不掉他地委书记的份。

理上是这样的，不过小舅如今才是什么级别？刚刚参加工作一年的青后生，去省委党校培训？在心里想一想还差不多。

“嗯，这么说也有理。”

呵呵，又是一次忽悠。利民维修都跟咱没啥关系了。不过为了月钱给老妈，这个名目还是要的。省得被她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正。与公安民警同志打，该小心还得小心。

“你要去大宁？跟谁去？”

幸好本衙内脑转得快，一时三刻便将小舅推了来。

夤夜到访，先生惊喜不已，尤其是师母，兴得什么似的，望着我笑个不停，打问明白我们尚未吃饭，忙即转为我们持饭菜。

“不是有理，而是大有理。”

老妈问。

先生最大的好乃是看书，晚上没有公事的话，通常都不门的。我和小舅提着大包小包的向县土特产，气吁吁敲开了先生的家门。

传事，柳家山大队闹这么大动静，他职责所在，该当主动给《宝州日报》发个通讯稿。不过通讯稿发去之后，人家用不用还得两说。这不是能够把握在自己手的办法。

糟糕，这段时间被胜利冲昏了脑，自以为是个“大老板”了，浑没想到自己还不满十岁呢。小孩家那么远的门，没人陪同能行？

“没事去大宁什么？来回车费不少呢。”

先生乐呵呵地问。

既然安全和经费都没问题，老妈也便不再阻拦。

我笑。

“小俊，成林，怎么想起来看我这老了？”

我扁扁嘴，：“伯伯，你今年才五十吧，正当年富力之时。你自己照照镜，老也不老？”

“嘿嘿，妈，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周伯伯可是省委党校教务的主任，说不定以后还要升。小舅多跟他亲近亲近绝无坏，日后得便给小舅一个党校修的指标，那可就占大便宜了。”

要印制彩的挂历，谅必宝州地区尚找不到如此实力的印刷厂。

“你小舅不用上班了？”

女挂历、名车挂历、山挂历，国内大约是在八十年代中期现，至九十年代初中期达到泛滥成灾的效果。不过在一九七九年，绝对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这倒并非拍。先生在向县的时候，缺衣少穿，潦倒落魄，又不修边幅，看上去差不多有六十岁了。如今当上了省委党校的教务主任，正经八百的领导，人人敬重的教授，发梳得一丝不苟，消瘦的脸刮得净净，整个人神采焕发，神得，仿佛骤然间年轻了十几岁似的，哪里还有半分衰迈之态？

老妈这是站在一个当家人的立场上，优先考虑经济问题。

老妈派所指导员的人，原本明练，不容易被忽悠。关键在于她老人家一都没提防自己儿，这么着，一不小心就着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