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提起他什么，没来由地扫兴。”崔宇一见顾咏又要老生常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你在差事可还顺利？那帮老油条不曾为难你吧。”

崔氏发了一阵，心里舒坦了不少，掏帕来了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大睛缓缓地看过来，一眨不眨地瞪着顾咏，毫不掩饰的担忧“儿，若是…若是红豆找到了，可是又尚未成亲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哭了一番，又想起什么，恶狠狠地骂：“都是那个碎嘴杀千刀的妖妇的好事，好端端地怂恿人家有妻有的去尚什么公主。可怜你那苦命的表姨，以前在娘家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好不容易嫁了个疼惜她的，又给赶了回去。那个什么博陵长公主也是个没脑的，你说你死了丈夫要改嫁，这京城上下，多少没娶妻的，又有多少死了妻的鳏夫，挑谁不好非要挑个有家室的，得人家妻离散。这样的缺德事，活该她一辈生不孩。”

说着，从怀里掏一个系着锁片的银镯，解释：“这原本是一对的，红豆事那天早上，非缠着要它，我便将它系在红豆脚上。这长命锁是当初我周岁的时候母亲请‘艺人张’亲自打的，纹字俱是独一无二。结果我早两个月前在京城的银楼瞧见了一模一样的，便去问掌柜。掌柜说是广武县那边传来的样，我又赶去广武县，可惜当初最早打制这锁片的匠人已经去世，我只从他儿中问得了些消息，说是五年前有人拿了一模一样的镯来，熔了镯，另打了一副锁片。我又问了那人的年岁相貌，那里却是说不清，想了许久，才说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五年前，红豆可不正是十岁，这不是她又是何人。”

崔宇黯然地摇“我却是不晓得她如今在哪里。”

崔氏听罢，也跟着拭了一把泪，黯然：“你表哥虽也恨那妖妇，但他自幼是沈将军带大的，忠义国，绝不会与赵兴合谋那些谋逆之事。只是我苦命的红豆，这是遭了什么孽呀。”

顾咏见他一脸坦然，绝不似作为，心中稍定，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一阵，末了，忍不住劝：“沈大人那里，毕竟是你的亲父亲，父人，绝不是——”

说到此，崔宇眶一红，睛里成片“我在广武县找了她一个月，仍是杳无音信。虽说还活着，却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如今她也有十五岁了，寻常人家的姑娘都要嫁人了，也不知她是否嫁了良人…”崔宇说到此，早有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哪里还有半分武人的风姿。

崔氏默默地起，走到顾咏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儿，这回为娘也帮不了你。”

回了顾府，顾咏又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之与崔氏。

顾咏先是一愣，尔后大喜：“果真如此？那她如今在何？表哥为何未将她带回家来。”

顾咏也不知该如何安，只陪着难过了一番，又说了些安的话后，才一脸沉重地告辞离去。

“什么该如何是好？”顾咏起先还没明白崔氏话里的意思，随手抓了块生糕嘴里，嚼了两下，顿住，脸陡然变得惨白“我…我…玉珠她…”一时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妇迫得去了南方，我还日后怕是再也瞧不见他，没想到他自个儿偷偷回来了。”

顾咏惨白着脸，自镇定地：“也许…也许红豆已经…”话未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太混，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崔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大，罢了添添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都多少年了，当初陛下送他去南边多少还是存了愧疚之心，谁会没事故意跟陛下和赵兴大哥过不去。这次他回京也是为了太夫人大寿而来，便是有人告去了，陛下也会成全了大哥的仁孝之心的。”

顾咏认真看着他的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是么，他胆倒大，也不怕被人瞧见了传到里去。表哥可问过他为什么回京？”

顾咏听得哭笑不得，只偷偷地四下张望，生怕被外人听了去。

说了好一会儿，顾咏瞧着外的天渐渐暗下来，便要起告辞。崔宇一直送到院门外，就在顾咏转要的时候，崔宇忽然开：“红豆…红豆她，没有死。”

崔宇决的态度让顾咏很为难，但他一个外人，终究不要对旁人的家务事嘴太多，只得无奈地与他扯到差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