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维死了，但一个更为大的敌人，已经现在他的面前。

明朝那些事儿6[1283]

张居正在世的时候，吃亏最大的是言官。不是罢官，就是打，日很不好过，现在时移势易，第一个来的自然也就是这些人。

就工作能力而言，申时行是十分卓越的，虽说比张居正还差那么一截，但在他的时代，却是最为杰的人。

就好比你上世纪三十年代和鲁迅见过面，给胡适鞠过躬，哪怕就是个半吊，啥都不，只要等有学问、知你底细的那拨人都死绝了，也能国学大师的帽。

申时行很快判断了对方的意图，他立即上书为自己辩解，说考卷都是密封的，只有编号，没有姓名，本无法舞弊。

万历支持了他的老师，命令将丁此吕降职调任外地，大家都松了一气。

一个新的时代，将在他的手中开始。

作为内阁大学士，大家弹劾张居正，他不说话；皇帝下诏剥夺张居正的职务，他不说话；抄张居正的家，他也不说话。

这是一次极端无聊的弹劾，因为张嗣修中第，已经是猴年月的事，而张居正死后，他已被发到边远山区充军。都折腾到这份上了，还要追究考试问题，是典型的没事找事。

明朝那些事儿6[1284]

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不说话，不等于不。

照传统，打倒一个人是不够的，必须把他彻底搞臭，消除其一切影响，才算是善莫大焉。

取胜之

上级都死光了，官场二十三年后，厚的老好人申时行，终于超越了他的所有同学，走上了首辅的位。

万历十二年（1584）三月，御史丁此吕首先发难，攻击张居正之张嗣修当年科举中第，是走后门的关系云云。

也就是说，打击张嗣修，不但可以获取皇帝的信，还能顺收拾申时行，把他拉下，一箭双雕，十分狠毒。

张居正死后，万历得到了彻底的解放。没人敢他，也没人能他，所有权力终于回到他的手中。他准备自己的意愿去理这个帝国。

张四维明知申时行不地，偏偏拿他没办法。因为此人办事一向是滴不漏，左右逢源，任何把柄都抓不到。

在这关键时刻，申时行第一次展现了他无与比的“混功”

死了爹，就得丁忧回家，张四维不愿意。当然，不走倒也可以，夺情就行，但五年前张居正夺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考虑到自己的实力远不如张居正，且不想被人骂死，张四维毅然决定，回家蹲守。

然

然而事情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事实上，这是一个设计周密的谋。

而这个敌人，是万历一手造就的。

于是，一场批判张居正的活动就此轰轰烈烈展开。

不过，只是似乎而已。

因为要当人，其实不难，只要比你的人死光了，你就是最的人。

但既然已接任首辅，收拾个把人应该也不太难，在张四维看来，他有很多时间。

血雨腥风就此而起。

更何况申时行所面对的局面，比张居正时要好得多：首先他是皇帝的老师，万历也十分欣赏这位新首辅；其次，他很会人，平时人缘也好，许多大臣都拥他；加上此时他位极人臣，当上了大领导，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此后，他又不动声地四找人工作，最终避免了张先生被人从坟里刨来示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用等十年，一年都不用。

万历十年（1582）张居正死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必须一件事。

此时，老资格的吕调和自都走了，申时行奉命代理首辅，等张四维回来。

然而事与愿违，张首辅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得到了一个消息——他的父亲死了。

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等十年。

树倒猢狲散。隐忍多年的张四维接班，开始反攻倒算，重新洗牌，局势对申时行很不利，因为地球人都知他是张居正的亲信。

这一举动还有另一个更险的企图：当年录取张嗣修的主考官，正是今天的首辅申时行。

一晃两年半过去了，看张先生就要功德圆满，胜利关，却突然病倒了。病了还不算，两个月后，竟然病死了。

申时行是讲义气的，抄家抄人命后，他立即上书，制止情况一步恶化。还分了一房，十倾地，用来供养张居正的家属。

丁此吕虽说没事，却并非没脑，他十分锐地察觉到，只要对张居正问题穷追猛打，就能得到皇帝的信，

所谓朝廷，就是江湖。即使居位，扫平天下，也绝不会缺少对手。因为在这个地方，什么都会缺，就是不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