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4第十一章勇气(9)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危险已向自己近。

徐阶的脸白了，他很清楚，这是一句授人以柄的话，很容易被理解为裕

明知不可而为之。

死劾确实并不是一个好的方法，但他没有更好的方法。他没有钱财，没有权势，没有庶吉士的背景和阁的希望，更没有张居正和徐阶的智慧。归结底，他只是个农家、天赋平凡的普通人。

仔细阅览之后，严世蕃了笑容，他告诉自己那慌张的父亲，不用害怕，其实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聪明，却也不笨，他十分明白，唐顺之的话是对的。

他所看到的那句话，正是严世蕃所注意的那一句。

因为杨继盛是他的学生，而在那年，师生关系就是政治关系，杨继盛上书，他虽然并不知情，却也绝对脱离不了关系。而目前政局敌我弱，还远不到摊牌的时候，如此时与严党开战，必定功亏一篑。

不过人意料的是，在这件事情中，最为恐慌的并不是以上三位，而是另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人——拱。

他拿起了笔，在铺开的纸张上写下了悲愤的心声：

徐阶惊叹于杨继盛的勇气，他万没想到，当年那个沉默的学生竟然有如此的血，如此的勇敢，孤军突起，去挑战那个他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无论是严嵩还是徐阶，拱都是以礼相待，所以这件事对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然而就在他抱着看闹的心态，打开奏疏的抄本，看到那句要人命的话时，顿如五雷轰，上抄起文书去找徐阶。

他敬佩这个人，因为这个人了连他都不敢去的事情。

臣孤直罪臣杨继盛，请以嵩十大罪为陛下陈之！

但就在他惊惶不定的时候，独龙军师严世蕃又场了，听完那慌不择言的讲述后，他却只是镇定地说了一句话：

杨继盛已经了无牵挂。

因为在这封奏疏的末尾，杨继盛还加上了这样一句话——“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

而且据多年的从政经验，他迅速作了判断——这人是来玩命的。

明知不能成功，明知必死无疑，依然慷慨而行。一般说来这行为有着很多称呼，比如愚蠢、不自量力、飞蛾扑火等等，在西方人的中，这更是一不可思议的违反逻辑的行为。

就在嘉靖收到这封上疏后不久，消息灵通的严嵩便从皇帝的侍从那里得知了奏疏的内容。

他唯一拥有的，只是他的命。

我信，这正是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魂魄。

面对这个从五品小官义正言辞的控诉，严嵩害怕了，他虽然是内阁首辅，虽然是皇帝的臣，却依然害怕这个来自最底层的无畏的声音。

而弹劾后的程他也很清楚，严嵩的诬告、锦衣卫的拷打、诏狱的长期关押，如果运气好，可能还有行刑人的大刀。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下，本不用指望什么九死一生，只有十死无生。

政坛的看似已经不可避免，严嵩惊慌失措，徐阶忐忑不安，而杨继盛却只是镇定自若，静候理。

勇往直前

这句让严世蕃笑颜逐开，让拱吓破胆的话是这样写的——愿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或召问裕、景二王。

几乎就在严嵩知晓奏疏内容的同时，徐阶也知了，这也是没办法，十六世纪是信息的时代，想在保住脑袋，混碗饭吃，就得时刻掌握朝廷的最新动态。

当杨继盛将这封千古名疏封存妥当，递送内阁转西苑之时，他已经完成了一个伟大的转变，昔日那个放的贫农弟，历经几十年的风雨，终将成为一位不朽的英雄。

而在中国古老的哲学中，这行为有着一个恰如其当的名称：

真糊涂也好，假聪明也罢，这句关键的话最终挽救了徐阶，保存了他的实力。

然而他依然决定这样。

徐阶坐卧不安，直到他拿到奏疏全文，这才松了一气。

看着面无人，气吁吁的拱，徐阶十分纳闷，然而当他顺着拱的指向，仔细研读那句话时，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奏疏在哪里，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