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浩看着他的模样，依稀想起了初次见到他的时刻，他盘踞在一辆车上，满脸皱纹刀削斧刻一般。魁梧大的稳稳坐定，给人一泰山苍松、东海碍石的觉，孤傲、。而今的他，却分明已是一个孱弱的老人了，杨浩鼻一酸，眸中便泛起了泪光。

从容改变步伐，不需下一命令，追随于其后的数千名骑士便心有灵犀，如同一人般地齐刷刷变换了速度，静止、缓驰，整个变化如行云，自然从容，没有半混，他们的神不由一变，这才由衷地起了敬意，这敬意，是对真正大者的敬畏。

“义父…”

李光岑还待再说，杨浩已举半走，唤：“义父。”

草原男儿情快，仪式相对简单，远不比中原的繁文缛节冗长乏味，与诸人们见礼已毕，杨浩便被众星捧月一般拥夏州城。

张浦沉重地：“大人今日气还好，早上吃了一碗梗米粥，中午吃了汤泡馍，还吃了几块羊…”

杨浩与这七位族长可是早就熟悉了的，当下与细封氏族长五了舒、野离氏族长苏喀、往利氏族长革罗罗等人一一见礼已结，便上向张浦问：“我义火…如今怎样了？”

杨浩听了心中一宽，张浦却继续：“自打年初，李大人就有咯血的病，或许是前往夏州劳累过度，到了复州之后，病情愈发的重了，前些日还吐了血，卑职恐李大人有失，所以才急急传信，请大人上赶来。

赶到定难节度使府，中门大开，甲士林立，杨浩与麾下几员大将，以及各人们快步而，直到中堂，才见张浦陪同党项七氏族长在阶下迎候。

党项之心族共有八氏，拓氏是八氏之首，李光岑如今就是拓氏族长，同时也是党项八氏的大人，而杨浩如今虽有横山节度之职，但是论起族中地位，比起七氏族长还要逊上一筹，这七位族长在中堂恭候，既保持了份，又不失礼敬。

杨浩重重地：“我明白，苏嚓大人放心。”

李光察坐在榻上，本来怒容满面，一见杨浩，不由大喜，拍着床榻：“我儿，来来来，在为父边坐下。哈哈哈，苏嚓、五了舒他们几天就对我说，你上就到，一次两次哄得我开心，说的多了我也不信了，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说到这儿，李光岑的目光投注在杨浩上，沉声：“浩儿，老天爷是懒得咱们凡人的事的，一切还得靠咱们自己。夏州，如今已经夺回来了，李光睿也遭了报应，你不用说什么

到了后宅李光岑的居，还没门，就听房中传李光岑的声音：“混帐东西，把酒给我拿来，信不信老夫一句话，就叫你人落地？”

其疾如火，不动如山，其徐如林，杨浩用一手最简单的阅兵式，让各个落的战士们亲见证了他的军队乃是一支久经战阵的威武之师，在检阅夏州各军队的时候，不动声地把自己大的军威展现了来，路两旁各落的勇士们服气了。

李光岑却特别的喜，待杨浩在榻边坐下，便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看看，越看脸上的笑容便越是重：“浩儿，当初为父只想着族人们有块安居之地，可是从不敢想有朝一日能重返夏州啊。现如今，我回来了，居然真的回来了，好儿，为父今生有你这样一个义，是我的福气。”

李光岑抬起，缓缓扫视着老屋的一切，轻声：“浩儿，这间老屋就是为父少年时住的房间，呵呵，那边的上，还刻着几刀痕，那是小时候，为父丈量自己材时刻下的，一晃儿就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这一辈啊，还真他娘的短暂。”

杨浩心中一沉，忙向几位族长告一声罪，便赶往后宅，苏喀忽然唤住他，略一迟疑，说：“少主，大人恐怕是…趁着各人都在，大人该早早正名，确立份才是。”

杨浩一瞧李光岑的模样，几个月不见，他愈发的消瘦了，大的瘦得似乎只剩下了一副骨架，满脸的络腮胡蓬蓬的，发胡几乎已变得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加密集，脸灰中透红，只有一双睛，仍是熠熠有神，放着惊喜的光彩。

杨浩心中涌起一不祥的觉，可是李光岑的病情，恐怕他自己比谁都明白，杨浩一时又想不什么劝的话来，李光岑笑了笑，又：“其实，前些年，我一直觉得人这一辈过得太慢、太慢了，整日在草原上狼、逃难、杀人、被追杀，每一天都是那么的难熬，可老天爷偏偏听不到我的祈祷。如今，我嫌它过得快了吧，它还是听不到…

只听房中一个少年声音怯怯而决地：“大人，张将军吩咐过，绝对不能让大人再喝酒了，要不然就把小的活埋在沙漠里，求大人开恩，不要难为了小人。”

西北井起中原生存尤为不易，所以…敬畏者，是每个草原儿女骨髓的一本能，要想征服他们，光靠一个了不起的，是绝对办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