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她的心忽地怦然一动：“大哥双俱短，若是不能康复如昔，只要不颠不傻，虽仍是长掌家，终究不便待人接，面打理诸多事情，那时势必由承业来，以他心品格，那丁家岂不…，阿呆说来本该是我的二哥，父亲若能不再拘于他母亲只是低贱小婢的份，让他认祖归宗的话…，可是，爹爹会承认他吗？

那些游牧人逐而居，靠天气活、靠草活、靠羊活，日比咱们苦一百倍，一个经常饿着肚的人当然比衣无忧的人残暴。一个没饭吃、没衣穿，为了一吃的就肯拼命的人当然比三餐不愁的人勇猛。一个从小就骑在上，没有固定的住，靠骑狩猎维生的人当然比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还要熟稔骑本领。

除非…有那么一天，打仗再也不是靠着拳脚刀枪弓骑的个人功夫，否则总的来说，打架杀人这方面，咱们的确是逊他一筹，所以，每当咱们汉人当家主事的人不争气时，就要吃他们一些大亏，到他们鞑的主事人不争气的时候，就吃咱们的大亏。

“唔…有些理，我逛了这半天，心情就好了许多。”

丁玉落轻轻叹了气，说：“我知，可是我就是静不下心来。”她怅着望着灰蒙蒙的远方，忽然恨恨地一拍大：“这些蛮夷怎么就不死当了，自古至今，从来就是盗，哪怕自己立了国，还是与盗无异，年年都来‘打草谷’，掳我汉人民，夺我汉人米粮。”

丁浩苦笑：“说起来，若是鞑从不寇边，丁家也不会有今日的富贵了吧？我听冯大掌鞭说，咱们的军队极缺军，筑城抗敌容易，可是想追击歼灭敌人，两条怎么跑得过四条？那这主动自然也就持在人家手上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奈他何？你也不用总觉得咱们不争气，这世上最繁华、最富庶的土地始终是咱们汉人占着，风景最好、气候最宜人的山始终是咱们汉人享用着，谁夺去过了？”

“本来就是，你没听说过‘男愁唱女愁…

“女愁…逛呗…”

不过咱们汉人家底殷实，跌得再狠，最后总能重新爬起来，把被败家们葬送了的祖宗家业夺回来，可他们鞑行么？不他是多凶猛的野兽，只要被咱们打倒了，就再也休想爬起来，取而代之的必是另一蛮族的恶狼。”

“嗯？”

丁玉落啐：“尽瞎说，人发愁还唱歌？”

发愁啊。”

丁玉落如今已经习惯了丁浩独到的见解，并不诧异，只在一旁听着，丁浩也望向北方茫茫的山岳，轻声说：“我现在明白了一个理，人有所得，必有所失。老天爷是公平的，他给了你富庶的土地来耕粮，给你过安逸的生活，自然便不肯再给你最大的武力，不然，这普天下只要太照得到的地方，还不全都变成咱汉人的了？

丁玉落若有所思地，轻声应和：“是啊，再了不起的祖宗，碰上个扶不起的孙时，那气数也就到了。一国如此，一族如此，一家也是如此…”

丁浩暗抹一把冷汗，岔开话题：“大小，愁是不用的。大家伙儿既然跟着咱们走到了这一步，你就不用担心再有人离心离德了。咱们现在唯一能的，就是哪怕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得到广原城里歇着。你是丁家的主事人，这时候你必须得沉住气，你要是慌了，那人心就完了。再者说，粮就算送到了，也难免要迟上几天，你还要打起神上下打疏通关系，这要是病倒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