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他终于狼嚎一样喊了起来，泪顺着古铜的脸庞下落，淌满下，在葛衣上冻成一串串冰痕。没有人理睬他的呐喊，蹄声将呐喊声淹没了大半，惨叫声又将另外一半淹没了去。他只能加速，孤单的加速，跟在鬼魅般的袍泽后，在雪与血形成的薄雾中冲，再隐没于另外一团粉红雾气中，孤单而绝望。

这是一片绯红的世界，天空、光、雪地都是绯红的。而人的颜不过比天空稍微了一些，可以算作黑红。无论是死了的，活着的，还是半死不活的，都像一块块暗红的火炭。他们好像是红的源，丝丝缕缕的红雾从他们上往外冒。

是因为落在了冲击队伍的后半段，他才比袍泽清楚十倍地看到战争的另一面。没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快意，也没有让敌人望风披靡的豪情，有的只是血淋淋现实！那些被横刀抹中的，被战撞翻的，还有不小心被矢从背上下来的，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红彤彤地搅在一起。蹄踏到前，他们无法躲闪，只能用血之躯去承受。而他们分明还活着，还会哭喊、还会惨叫。“啊——”“啊——”“啊——”一声比一声弱，却一声比一声凄凉。

而这些红的炭块和炭块，还不停地互相碰撞。每次碰撞之间，溅开的都不是火星，同样是一丝丝的红烟与红雾。从一个炭块中冒来，又从另外一个炭块中钻去。若是有某个炭块熄灭了，就会彻底变成暗黑。一个人形的红雾就会从暗黑的炭块中慢慢升起来，慢慢飘向半空中，被绯红北风向骨架一样直的树梢，萦绕几下，恋恋不舍地飘向绯红的朝。

那初升的太也没有半意，只是拼命的取着天地间的红，好使得自己变亮，变亮。雄阔海看明白了，它就是一切红源和归宿。地上的绯红由它而始，又由它而终。无论存在多久，无论动得多，终归难逃飘向朝的宿命。

“放慢速度，一放慢，别勒，找死啊你！”朱老的声音随即在边响起，一阵火辣辣的觉驱散雄阔海前的绯红。有人用刀背了他一记，将他从濒临疯狂的状态生生拉回来。剧痛的刺激下，雄阔海呲牙咧嘴，但停止了惨嚎。他快速松开绷的缰绳，又用**的手掌把缰绳慢慢地拉。这回他终于又跟

雄阔海不敢停下来，冲锋分为几波，越到后面，战越多，背上的骑手越少。一旦他停下来对倒地者施以援手，就会被陆续冲过来的群撞到，踩翻，和地上的伤者同样变成一堆惨叫着的血。然而他亦不忍给那些伤者上再补一，虽然这一下去，地上的人无论是袍泽还是郡兵，对他都只有激，不会抱怨。他却本能地将火抬，抬，从斜向下举成平，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举起来，直到地举过。

他不想自己变成炭块的一员，却不知如何逃避。他只有呐喊，呐喊，越喊声音越凄厉，越喊声音越绝望。就在他的神智越来越迷糊，即将崩溃的瞬间，终于，前方又传来了一阵角声“呜呜——呜呜——呜呜！”

一圈，又一圈。从北冲到南，然后从南斜向东北折转，然后再从东掉向西。不知冲了几个来回，也不知还要继续多久。雄阔海手中的火始终举着，没能杀死一个敌人。但他的脸上、衣服和靴上依旧溅满了血迹，有些是蹄带起来的，有些是溶解于雾气中的。现在都凝聚于他的上，黏糊糊的让人无法忍受。整个早晨，他呼肚的，也都是这些血淋淋的雾气，说不定已经将他的五腹六脏都染成了红。每当涌起这疯狂的想法，雄阔海就忍不住像狼一样哀号，他觉得自就要变成疯了，也许变成疯后会好受些。至少，不会看到这世界的颜，也不会闻见这世界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