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没资格命令咱们投降，咱们又何必考虑箭书上的话？”程小九将嗓门提了几分，继续反问。“咱们是官，他是贼。自古官贼便势不两立。如果降了他，即便侥幸不被他挖了心肝，今后还怎么有脸抬起来人！”

“其实咱们继续打下去，未必一定是死！”昨夜率先与张金称手的事情也有董主簿的份儿，因此他不得不与程小九站在同一位置。“馆陶县距离郡城不过百十里，元大人得到消息，肯定会派兵前来相救！”

“主簿大人什么时候能替县令大人主了！”贾捕冷笑着耸肩。

“至少我们活着的时候像个男人！”程小九继续鼓动。“那贼素来残忍，咱们真的投降了，也未必逃得了一死。不如血战到底，至少是死在阵前，而不是被人绑了当畜生宰！”

“话谁都会说！”蒋烨的目光不敢与程小九的睛相接，低下嘟囔。“你有本事将他打跑了？打不过他，最后还不是牵连了别人一块倒霉！”

“咱们县乡勇虽然不多，但可以跟大们先借些家丁充数。昨夜要求伍的百姓还有一批，也可以安排到城墙上去。敌军没什么合适的械，很难爬过其他三面墙！”董主簿向后让了让，然后着回答。

“那倒不是！他没那资格！”蒋烨知自己的话被人抓住了语病，向两旁躲了躲，讪讪地回答。

此刻抱着这番想法的可不止弓手蒋烨一个。贾、郭两位捕本来就对程小九崛起的速度很是担忧，听得自家徒弟这么一说，看向程小九的目光愈发凌厉。好在张金称的信中并没有要求馆陶县必须一个人来为寇们昨夜和今早的损失谢罪，否则，这个该死的罪人将非程小九莫属。

抢够了杀够了，自然会拍拍离开。届时大伙再转回来，照样该收税收税，该征粮征粮。

“就是，本来还可以请人斡旋一下。这回好了，咱们只剩下投降和等死两条路了！”

众衙役和帮闲素来以两位捕首是瞻。见贾、郭二人对程小九冷了脸，立刻七嘴八地上前凑闹。

他们两个捕现在已经想得很明白，就目前情况而言，投降对大伙来说其实是个风险最小的选择。程小九带队抵抗，程小九杀了那么多“义军”将士，就让程小九来承担张金称的惩罚好了。张贼为人虽然凶残，却素有信誉。牺牲掉程小九后，大伙自然能保全命。实在不成，大伙还可以加义军。反正那边得不严，找机会大伙还能偷偷溜回老家。

他们在底下枪剑，林县令居然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般，不任何阻拦。他的目光依旧盯在箭书上，仿佛自己多看两，便能从中看生存的机会来。

董主簿被他噎得直气，肚里也憋起了一火，用力拍了下桌案，厉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馆陶城若是被攻破了，他周家的院墙再，能多持得了几天？这个理想必周公比咱们更清楚，只要县尊大人开去借，我保证他不会拒绝！”

“那也得咱们能持到元大人的兵赶到！”郭捕翻了翻，冷笑着回应。

“昨夜就该先问问张金称的目的再开战！”

看到县令大人懦弱如此，程小九的剑伤愈发疼痛。勉压了压心怒气，他先笑着对大伙拱了拱手，然后向率先朝自己发难蒋弓手请教：“照蒋这么说，张金称现在劝咱们投降，还是瞧得起咱们喽？”

“借家丁？你当是借铜钱么？谁有那个面跟周家借东西，你董主簿有么？”贾捕在衙门里边横行惯了，本没把董主簿这个朝廷任命的官员当葱，见对方一直不肯附和自己，有些不悦地质问。

他拿着祈求的目光看向林县令，希望对方能站来替自己主持公。林县令却不知是因为被贼人的信吓昏了，还是本没听见众人的话，居然都没有抬，一味地朝着箭书发愣。

程小九刚刚官场半个月，对其中长于内斗的传统一都不了解。几曾会想到大敌当前时，众人居然不考虑如何杀贼，反而先互相推卸了起责任？听同僚们把矛全都指向了自己，委屈得两差冒烟来。

看着大伙就要炒成一锅粥了，程小九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起来，冲着县令大人抱拳施礼。“三个时辰转瞬即过，是战是降，还请大人早定夺！属下也好酌情安排，尽

这句话他并非针对蒋弓手，而是努力提醒在座所有人，别忘记了自己是朝廷官吏。既然了地方官吏，平素吃的用的都是从百姓上收来的，事到临就没资格逃避。否则，即便朝廷不追究，自己的良心也受不起那份煎熬。

少年人心无纤尘，说话的声音不，却自有一分凛然正气在。众官吏们听了，即便不服气，也说不什么反驳的理来。看到程小九的目光向自己扫来，他们一个个侧开，不愿跟那双纯净的睛相对。内心却七上八下，始终提不起与张金称为敌的勇气。

“就是，张贼如果倾力压上，四面攻。咱们就千把人手，到底守那才是？”贾捕扫了不晓事的董主簿一，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