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送着载着宗泽与辽东六大将的船只离开旅顺口，高qiang一阵阵地发虚。失去了预知历史进程的优势，shen在一片还没有全心归附的土地上，对手却是蓄力已久、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劲旅，偏偏在这样关键的时候，shen边的几员大将全都渡海而去了！

此际高qiang的脑海之中，陡然浮现chu“luolou在羊群”这句话来…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不放六将归朝，不是老爹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么？可是踌躇再三，他终究是打消了这个念tou，这降人进京面谒乃是不成文的定制，若是高qiang一到辽东便留下六将不许进京，那不是明摆着有对抗中央朝廷、拥兵自重的意思？况且女真狡诈，万一察觉到自己大举整顿武备，辽东严阵以待，他说不定还要继续收敛一段时间，那时战事迟迟不爆发，高qiang就算浑shen是嘴，也不能打消朝廷和皇帝对于自己的疑忌了，要知dao，shen边可是还有一个时刻准备挑自己岔子的监军童贯在呢。

“相公，相公！”闻得有人呼唤，高qiang辨得清是朱武的声音，当下一面返shen向坐骑走去，一面dao：“何事？”

朱武算起来也是高qiangshen边的老人了，乃是与史进、李孝忠一同从关西前来投奔，只是史进和李孝忠俱已入军中，如今双双贵为万军之长，官阶也因为平燕之役而升到了遥郡防御使，可以堂堂正正地被人称为“太尉”了…太尉这个称呼，在京城没多少人luan叫。但是在军队之中，通常得授mei官以上的都能叫作太尉。当然对于高qiang来说，他的官阶一般都是高过这些“太尉”地，加上他老爹才是正牌的太尉，故而绝少对他人如此称呼。然而朱武资历虽然与史、李相等，却一直都没有入仕，而只是在高qiang的shen边作一个记室，直到经略辽东时，才两次将他派到此间。后来便在hua荣幕中任参议官，今番辽东纳土，他也叨光得授官职。封了个朝散郎，依旧在辽东宣抚司幕中任职。

朱武本人却甚为低调。也不曾利用自己在高qiangshen边的优势谋些私利，故而高qiang念及他升官较慢时，偶尔也有些歉疚之意。此际shen边并没有带着惯用的军师许贯忠和燕青，倒也想听听朱武的计策。

“相公，小人在辽东得掌幕职，尽览文牍案卷，故以为今日辽东之忧，不在于外患与人事，所急者粮饷而已。相公可知，如今辽东只三月之粮，如沈州等较北chu1，府库中只得旬月之积？倘使朝廷调来大兵。不消半月，便要闹粮荒也！”

高qiang一惊，赶jin上ma回转下chu1。朱武并几名辽东幕吏捧chu案卷来，但见帐目上写的分明。何chu1有多少粮饷钱绢积贮，兵ma多少屯驻，一目了然，足见朱武等人平素功夫到家。

只是高qiang现时却顾不得夸奖朱武的文案，急急dao：“怎会如此？辽东屯田亦有数载之久，近两年也无战事，我意府库中当有积年之粟，何以竟匮乏至此？”皇帝不差饿兵啊，何况是辽东这些几年前还都是辽人的兵将，这要是打起仗来，不必对方动手，自己营盘里就得因为缺粮而闹兵变！

朱武苦笑dao：“衙内有所不知，辽东自来并无赋税，但诸营合力而已，既无赋税，何来府库之粮？便是这些粮饷，还是宗宣抚这半年来所积聚地。宗宣抚也曾向朝廷cui拨钱粮，只是海dao往还不易，况且辽东多沼泽，陆上dao路难行，大批钱粮在旅顺口堆积如山，却不及运到各chu1州县去。”

说着又取chu一本帐来，乃是旅顺口大仓中的积存数字。高qiang执掌枢密院这许多年，当然不能在后勤上亏待了辽东的自己人，是以宗泽书到便即cui办，中原地粮饷军资运到旅顺口是不少的。然而辽国占据辽东时，各chu1商旅不兴，dao路不修，海上贸易更付阙如，从旅顺口向辽yang府地dao路还是今年才修好的，往别chu1州郡的就更不用说了！

高qiang将那些帐簿看了一遍，默默合上，倏地站了起来，唤陈规：“陈承旨，为我移文燕山路，李孝忠军限以正月初五日登船，初八日皆抵旅顺口，迟延者以军法逗挠罪论！”

陈规答应一声，晓得高qiang是真急了，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对于自己倾注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地队伍，几曾用过军法相胁？这多半还是因为盖州港隆冬冰封之故，只能从旅顺口上岸，否则高qiang定是要李孝忠军直接上盖州的了。

“朱武！你久在辽东，又饶智计，可有良策速将钱粮发运下去？”当惯了上位者，高qiang也能了解些bu属的心思，若是朱武没有什么办法的话，他可不会轻易说起此事。

果然朱武叉手dao：“衙内，时逢隆冬，辽东dao路冰封，车仗难行，而河dao亦皆上冻，船只不通，故而坐视。若是衙内能捐十万贯钱，小人却可于旬月之内将二十万石军粮运chu。”

“…”高qiang瞪着朱武，神se颇为不善：你第一天认识我？十万贯平时都不算什么大数目了，何况是如今军情急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