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和五年年中的汴梁，比往年热闹不啻倍数，这厢刚刚送走了高丽使节，那边又迎来了辽国钦使张琳和耶律余睹一行。忆起去年辽国来使商谈边事，最终不费一兵一矢便收回了北地四州之地，再加上新近有高丽遣使送款称臣，大宋子民无不兴高采烈，酒坊茶肆间“收复燕云”的呼声时时可闻。

不但是汴京的普通大众，就连当朝君臣之间，亦多怀此想，甚至有人干脆就认为辽国此番遣使就是要jiao还燕云余下地境，俯首称臣来的。事实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虽说辽国目下已经打定主意权且隐忍，委曲求全，然而燕云之地关系到辽国国本，时下天祚帝要重振旗鼓再讨女真，燕云的兵ma粮草更是须臾不可或缺，岂肯轻易割舍？

因此张琳当ting宣读国书时，其内容颇chu乎一些tou脑发热的大臣意料之外，不但没有丝毫言语提及燕云之地，相反却大讲宋辽两国盟好百年，边境白首之人亦不识兵戈，和平安定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两国都应该从黎民百姓的福chu发，牢守盟约世世不替。

张琳等人携国书chu发时，自然还不晓得高丽对宋入贡之事，如今到了汴京知晓此事，朝堂上张琳作的漂亮无比，竟公然称贺大宋与高丽重修旧好，全不guan高丽本是契丹属国的事实。其实过往高丽遣使与大宋jiao往，辽国也都知晓，通常都会向大宋提chu不痛不yang的抗议。却去向高丽施加实质地压力，所谓柿子拣ruan的nie，契丹人虽然不大吃柿子，但这个dao理还是懂的。如今高丽趁着女真攻辽，辽东dao绝的时机，连保州都公然派兵攻打了，自是不会再把辽国的权威放在yan里，张琳和余睹见事明白。连高丽都镇服不住了。还拿什么来责难大宋？索xing装大方。

还别说。这一tao起码在朝堂上guan用，赵等君臣都是自小受儒家经典教育长大，讲的是礼义廉耻，看着辽使曲意迎合的模样，一gujing1神上的优越gan油然而生，哪能拉下脸来为难人家？

张琳所携国书，正题当然不是单单给大宋上个架子就罢。反复qiang调了宋辽友好之后，方说起近日新割四州，约定了大宋将对辽国予以粮食绢帛援助：“请与本年岁币一同解运北去。”说白了，这是来cui讨钱粮地，额外还惦记着五十万匹两地岁币银绢呢！

这话一chu口，赵脸上登时挂不住，反差未免太大了些吧！想要发两句厉害地言语，看着人家满口的信义盟好。有dao是凶拳不打笑面。这狠话偏偏又说不chu来。

主辱臣死，乃是儒家古训，如今虽然主上并没受什么屈辱。但迎合上意乃是为臣子者的吃饭本领，朝堂上大臣济济百余人，自然有那yan睛雪亮的。高qiang在一旁听那国书中四骊六的已经昏昏yu睡，此时正好tiaochu来放言：“使人所言差矣！原议钱粮早已jiao卸，今四州已割，奈何又索钱粮？至于岁币，未至jiao割时日，提前索取亦是无理，方今易应朔四州新近纳土，原有榷场悉入我境，新榷场未复，两国当先定榷场商事，方议岁币。”所谓的権场，乃是宋辽盟约中在边境开设的jiao易场所，两国各自派遣商旅在此市易，从中收取商税，同时官方地货wu更占了jiao易大宗，大宋历年的岁币银绢都由此项收入而来，惯例是每年秋十月在边地榷场jiao付，而今榷场不再，有关jiao付的细节就得重新商议，因此高qiang所提的这两点理由，倒也不算全然qiang词夺理。

张琳亦知己方稍嫌无理，奈何近来天祚扩军备战，在在须钱，粮草更是jin缺，至今御营中战ma亦只得两万余匹，济得甚事？提前来索要岁币，亦是无奈之举。

朝堂之上不是争执之所，大宋皇帝也不习惯事事躬亲，赵便下旨命枢密院与辽使详议此事，而后假惺惺地又回顾了一下宋辽间的友好情义，嘱咐不可过分为难辽使，而后钟声三响，教坊奏乐，皇帝退朝，大臣恭送毕，皆chu阁门而去。

chu阁门西首便是枢密院，如今这大宋西府、戎机所在，只得高qiang一个正使坐镇，副使童贯日前已受命为两河宣抚使，又回河东任上去了，朝议虽有意增补一员，却一时未定人选，高qiang奏议赵目下北地用兵事多，须用知兵之人，因此虽有几位大臣论资历足以升入宰执班，但赵却迟迟不能定夺。

而今既然事下枢密院，高qiang亦不敢怠慢，便即命人请了馆伴叶梦得来一同商议。两造坐定，这里是高qiang的地盘，说话便也轻松许多，高qiang开口便笑：“二位使人，往返奔波辛劳？顷闻贵主至中京点兵，yu集燕地汉兵二十万，分dao以袭女真，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