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忽然想起了日间的那位大嗓门的张随云，因此随一问，哪知竟有了意外的收获：“衙内当真明察秋毫，居然连这人也留意么？这位张叔夜大人是前朝名臣张耆大人之孙，当年荫补为兰州录事参军，考地理察形势，在西安州建城，一举消弭兰州羌人之患，可谓允文允武，在下佩服之极，以为他日必为本朝名臣。”

越想越妙，这一来首先是蔡京本已罢相，此事又没有什么明显的违法之，那赵官家与蔡京又是投缘，必定不会再加贬斥；二来赵党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时只怕废止当十钱的诏令已，无法再借机生事了；三来这位率先上奏的蔡京心腹倘若表现的好，又可以取得皇帝的信任，为蔡党的一步复起取得先机。

张叔夜！这名字再熟悉不过了，浒传中的济州知府啊，梁山招安时这位可是立了大功的。不过历史上此人究竟如何，却是不记得了，只记得史书上的宋江一伙好象就是在这位张大人手下被击败的，再听了闻涣章的评价，看来此人果然有两下，这位张随云小哥倒是不妨结结了。

利，实在是惊人。记得中学课本上有这么一句，好象是说有百分之三百的利，就可以使最老实本分的人铤而走险，放着这么大一个漏在面前，恐怕没人私铸大钱倒是一件怪事了。

“闻先生，，实在是！”一激动，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来了这么一句经典台词。

将这番想法向闻涣章说了，换来连声赞许：“衙内灵台清明，心思缜密，实乃天纵之才，在下佩服之极！”

心想反正你有学问，拍起来不要本钱，衙内我就当没听见。那闻涣章赞叹一会，见只笑咪咪地不说话，也觉无趣，便转回正题：“在下以为，此事既然难免，蔡相公不妨命几个手下随声附和一番，甚或令一个心腹主动上言，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上，则此事便可轻轻揭过了。”

他也只是随一问，哪知闻涣章的表现实在令人吃惊：“宗泽大人，可是字汝霖，元祐六年中的士，后来以将仕郎为大名府馆陶县任县尉兼摄县令职事的？”

（第三第六章完）

大吃一惊，这位直接就可以送个绰号叫百晓生了，怎地什么都知？闻涣章鉴貌辨，微微笑：“衙内休得惊诧，在下屡试不第，幸得令尊殿帅大人收幕下，于是多留意本朝各地人事，这每年的殿试取士多所留意，凡有所任用都以笔录之，因此记得。衙内若有闲暇，不妨来舍下一观便知。”

只是如此一来市面上小钱绝迹大钱猛增，而且总钱币量也是急剧上升，价当然应声上涨，倒霉的自然是那些与钱币铸造无缘、辛苦劳作换钱完税的平百姓了。如此看来，这废止当十钱之事势在必行，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避免这件事被赵之一党利用来打击蔡党的势力。

这一步先上奏本，竟是一石三鸟之计，若用下棋的术语来说，就是一着先，着着先。

不过对于这闻涣章的记忆力总是佩服，心说不妨再考考你：“闻先生，小生再考你一下，你可知现今以礼宾副使知安肃军事的是哪位大人？”

一楞，怎么对方已经在咄咄了，还要自己落井下石？再仔细一想下，不由一拍大：“此计大妙！”赵之一党执政以来的一贯方针就是极力否定蔡京所行的政令，这当十大钱如此碍，就算没有这些明教教徒上告，迟早也是被弹劾的对象，倒不如顺推舟，把责任都推到蔡京一人上，如此便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避免赵党趁机扩大打击范围，削弱蔡党的势力。

再次吃惊：没想到老爸俅竟这般老练，帐下留了这么一位档案的人才，自己这下岂非赚到了？只是转念一想，这旧朝为官最重的便是人际关系，往往一蛛丝迹就可判明各人的派系立场，恐怕如蔡京、赵之等人对这些都是烂熟于心，随便举个人名都能应声报其仕途起落来，自己老爸为这事还特地养了个博士在家，可见档次不够，难怪只能佞臣了。

二人又喝了回酒，忽地又想起两件事来：“闻先生，却不知可曾听过知龙游县事的宗泽宗大人？”

不料闻涣章不愧是手，随即奉承了一句：“衙内才是真的！衙内啊！”大笑，举起酒杯和闻涣章一碰，接着一饮而尽，这酒喝得格外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