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矣！燕西。君绝，不恶声，秋虽非君，既对君钟情于前，亦雅不于今日作无味之争论。然而临别赠言，有未能已者，语云：明之家，鬼瞰其室，虎尾冰，宜有以防其渐。以先翁位德茂，继祖业而起来兹，本无可议。若至晚辈，则南朝金粉之香，冠盖京华之盛，未免兼取而并，是非青年所以自之也。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焉。

拿过去。梅丽住了信纸：“别忙别忙，我念就是了。”于是念：家母见秋之志已决，无可挽回，于是亦毅然从秋之志，愿秋与君离异，以另谋新生命。惟是秋转念择人不慎，中而去，知者以为君实不德，秋扇见捐，不知者以为秋自攀附，致遭白。则读书十年，所学何事？夫赵孟所贵，赶孟能贱之，本不足怪。然齐大非偶，古有明训，秋幼习是言，而长乃昧于是义，是秋之有今日，秋自取之。而今而后，尚何颜以冷清秋三字，以与社会相见乎？因是秋遂与母约，扬言秋已步三闾大夫后少，葬于昆明湖内，从此即隐姓埋名，举家而遁于他方。金冷婚约，不解而解矣。

梅丽将这封信一气念完，念到最后一段，大家觉得清秋的文笔，固然不错，就事论事，也说得很沉痛。凤举首先：“我算今日领教她的笔墨，真是看不来，一个十几岁的女，有这样好的文字，前途实在未可限量。大家都说她汉文有底，我也没有去十分注意，于今看起来，很是名副其实。老实说一句，目前的人，恐怕还没有谁赶得上她？”玉芬坐在一边，就嘴微笑：“大哥一抬举人，又抬举得太过分一了。固然象我们这人，自然是学识浅陋，赶不上人家。可是大哥和二哥的国文，都是很好的…”金太太不等说完，便皱了眉：“她文章好不好，不是现在所要讨论的事情。”说着，便向凤举：“我接着这封信，自己真愣住了大半天，不用提心里多么难受。知的呢，不过说是燕西夫妻情不好，她不愿在我们家，不知的，倒以为是我们这一大家人，不能容，把人家挤着跑了。别的我都不怕，我就怕她这一封信，辗转传到新闻记者手上去了，老实不客气给我们发表来，这让我承认是不好，否认也是不好。”凤举：“这倒不必去过虑。她这信上，明明说着自己隐姓埋名，要另去找新生命，分明是一秘密行动。若是把这信公开来，试问又从哪里去秘密起来？”金太太：“这话也难说，她若是为愤起见，也许牺牲她自己的成见，宣布来，和我们一下。”玉芬心里有一个对字，冲要。她觉很捷，想到刚才嘴说了两句话，已经碰了一个大钉，现在怎好又去多嘴？因之嘴只动了一动，这个对字又忍回去了。金太太坐在屋里说话，光是不住地四着的，尤其是对于玉芬，那目光是常常地照顾着。玉芬言又止的情形，正好是看到，便问：“你要说什么？”玉芬：“我很赞成你的话，不过照她为人，不至于这样。所以我要说，又忍回去了。”金太太未答言，了。这时，大家对于这封信，都不免有一番议论。玉芬见大家都有惋惜的意思，她未便独持异

秋家今已何往？君可不问。至携一，为金门之骨，本不应与同往。然而君且无伉俪之情，更何有父之义？置儿君侧，君纵听之，而君所获之新人，宁能不视此为中钉，去之而后快耶？与其将来受人非必锄之举，则不如秋保护之，延其一线之生命也。俟其长大，自当告以弃儿之世，一日君或一睹此赘疣，当尚有机缘也。行矣！燕西。生生世世，吾侪不必再晤。此信请为保留，即作为绝之书，离婚之约。万一君之新夫人以前妻葛藤未断为嫌，则以此信视之可也。

慈姑老大人，一年以来，抚秋如己，实。寸恩未报，会当衔结于来生。此外妯娌姊妹，对秋亦多加护，而四姊八妹，一则古，肝胆相照，一则耳鬓厮磨，形影相惜。今虽飘泊风尘，而夜雨青灯，每一回忆，宁不怀？故秋虽去，而寸心耿耿，犹不免神驰左右。顾人生百年，无不散之筵席，均毋以秋为念可也。蓬窗茅，几榻生尘。伏案作书，恍如隔世。言为心声，泪随笔下。楮尽墨枯，难述所怀。专此奉达，并祝健康！

冷清秋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