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抓住他一只手，握了一握，笑：“我和你闹着玩的，你急些什么？你真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我也很愿意帮忙。”燕西等了许久的机会，才得着一话，而且秀珠执着自己的手，表示非常的诚恳，于是向她笑：“你总算是我的好朋友，别人看到我发愁，谁肯说句帮忙的话？求着他，他还要推三阻四呢。这只有你慷慨，用不着我说什么，我心里的一番意思，你早就一宝押中了。”秀珠笑：“也并不是我押中了，不过我和你相识这多年，彼此的情形，都是知的。第一你没就事，第二你的积蓄，现在让火一烧，自然是更加困难。再说，你那一位…”燕西两手摇着：“你又提到她

一觉醒来，还是半夜。屋里悬的电灯，亮灿灿的发着白，窗纱里，一阵阵地向里冒着凉气，睡着觉得很是衣单，赶忙起床，把窗关了。然而在人挡住窗，向外关着窗的时候，恰好又是一阵很大的凉风，向人上刮了来。初睡醒的人，是疲倦的，不觉得打了一个寒噤，赶忙再躺下来。当时并不觉得怎么样，及至天亮的时候，自己待要抬起来，便觉昏沉沉的，有些昂不起来，同时中说不来有一郁难受的情形，觉得要吐来才算痛快。于是伏在床沿上，也不是不是对着痰盂没对着痰盂，哇啦哇啦，向地上一阵大吐。吐过之后，一个翻向里，才觉得舒服一。然而这时候太早，全家都未起床，他吐了一阵，并没有一个人知，鼻里有一臭味，闻到很不好受，同时，嘴里又又苦，很想清漱漱，再喝一杯茶。然而电铃不在床面前，既不能起床，就无法去。轻轻叫了两声，也没有人答应。这时，心里恨极了，这样的家简直不如住旅馆还舒服些，大家主张散，我也散罢。燕西一人在床上发狠，他家里人有谁知？依然还是静悄悄地。直待过了一个多钟之后，才听见走廊上有了步履声。燕西不由得骂了一声：“总也算是有人还了，真气死人！”外面人答：“七爷，你醒得这样早？要什么吗？”说着，已推门来，原来是李升。燕西：“我昨晚要是死了，恐怕到今天上午，才有人收尸呢。我昨晚上就病了，简直没有人理会。你瞧瞧床面前，我吐了那么多。”说着，将手向床下面一指，李升一见，先呀了一声，因：“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来呀。”说时，睛对了燕西脸上，很注意地看着。燕西：“你以为我急得服了毒吗？凭怎么着，我也犯不上如此。我是半夜起来关窗，受了一凉风了。嘴里渴得要命，先去给我来喝罢。”李升里说着话，睛依然望着燕西的脸，便答应着：“好！我去叫金荣来给你收拾屋，我自己去。”李升走书房门来，先不叫金荣，一直就向上房跑。正好遇到陈二，猛然问：“老太太没醒吗？七爷不舒服了。”说毕，转向外走。陈二见他如此来去匆忙的样，也是吃了一惊。赶快跑到屋里去，就走到金太太床面

燕西对于她这话，在可解不可解之间，然而心里就立刻麻醉了一下，然后笑嘻嘻的，走大门，依然雇了车回家去。坐在车上，便一路想着如何到德国去作事，如何和秀珠作共同生活，到了外国去，要洗心革面自己的事，不要象在北京一样，糊涂瞎混了。他如此想着，到了家，由大门直想到钻几重院去，一直回自己那个二松轩去。不料到了那院门，漆漆黑的，竟没有一盏电灯，猛然一抬，却看到星满天，原来是房烧光了，只剩一院残砖败瓦。自己这才想起来，经过了一次大火了。于是转，走向自己书房里来。因为在秀珠家里谈话谈得久了，肚里倒有些饿，很想吃东西，便着铃，把金荣叫了来。金荣：“你这时候才回来，老太太找你好几回了。”燕西：“反正是那几句话，我听腻了，我肚饿了，你到厨房里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金荣：“厨房今天又去了一个人，除了两餐饭，一餐粥，不另外预备什么了。”燕西：“难稀饭这时候也没有吗？”金荣：“稀饭刚开过去，也不知还有没有？我瞧瞧去。”燕西：“不必去瞧了，有了这几句话，我就够饱的，还吃什么？我上就要睡觉了。”说毕，和衣就向床上一倒，脚拨着脚，脱了鞋，拖着枕来枕了。金荣看他这样，自是有满肚的牢，不便再在这里唠叨了，转去给他带上了门。燕西一人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用手连拍了几下床，心里可就想着，这个家真是越过越坏，到了晚上竟会吃不着心，真是末路了。如此想着，掉转向里，就这样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