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太太到了这时，目望着火光，已经chu神了许久，忽然哎呀一声dao：“这可不好了。”凤举dao：“你老人家又发什么急？火不至于再烧过来了。”金太太dao：“清秋呢？清秋呢？还有小孩呢？”大家猛然想起，都叫了一声哎呀。燕西在人丛中挤chu来dao：“我进去拿东西的时候，曾抢到楼上去找她的。可是随便怎样地叫，也不见人，后来我下楼，看到她抱了孩子走chu来了。”金太太走近前一步问dao：“是走chu来了吗？这不是闹着玩的！”燕西dao：“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闹着玩，她抱着小孩chu来的时候，我还听了小孩哭的呢。”金太太dao：“既是chu来了，何以不见她chu来？”站在院子里的人，大家都说没人看到。金太太dao：“老七不要是看hua了yan吧？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大一小，天啦，那…那…真作孽。”燕西dao：“我清清楚楚看了她走的，若不是她，除非是鬼显魂。”金太太dao：“老说是她，人呢？”慧厂dao：“大家不要慌，好在火不要jin的了，四chu1找找看。”燕西抢了一阵东西，心神刚刚cu定，这时经大家一恐吓，他也慌了，转shen就跑向外边去。金太太抬着手喊dao：“糊涂虫，你到哪里去？”燕西dao：“她胆子小，也许在大门口。”说毕，依旧向外跑。

这时，火路虽然断了，火势有没有熄灭的希望，还是不可必。加之救火队怕电线走火，已经把几个总电门都关闭了，前前后后的电灯，算是一齐熄了。大家只在暗中摸索，也没有谁敢离开东西去找人。金太太最担着一分心，一个儿媳，一个孙儿，设若不幸葬shen火窟，未免太惨了。儿媳们都要救东西，既没人肯走，只得cui着小兰dao：“你也给我找找人去，烧光不烧光，你反正是穷骨tou，为什么舍不得走呢？”小兰虽然心里害怕，已经烧了许久，恐吓的时间一长，人也有些麻木了。既是金太太cui着去，不能不分shen去找找。但是她也没有定见，随便跑了几个院子，一无所得的又回来了。燕西跑chu了大门口，问问人，也是不知踪影，重回院子来。现在火势渐渐低下，已不至于再行燃烧。结果，算是烧了一排堆东西的空房，和燕西住的半幢楼院。平房是拆掉的，隔bi院子里，鹏振所住的也拆掉一间房。照着警察章程，失火的人家，带事主到区问话，要负失火的责任。但是ti面人家，着个听差到区转一转就行了。至于失火的原因，便可以说是空房电线走火，连失察的责任，都不必去负的。这里的警察人wu，对于前国务总理家失慎，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正是空房起火，这也不用金宅报告，他们自己调查所得，便是电线走火。现在金宅只两位guan家，彼此都极相熟的，也不便带区问话，han糊便算了。火势既熄，把总电门重开，大家又重新来找人。这一回子，算是大家都动shen了。然而由内及外，由外及内，找了几个来回，哪里看到清秋的影子？这就不能不疑心她是逃走了，或者烧在火里的了。

现在金家算又热闹起来。亲戚朋友们不断地来wei问，外面客厅里，拥挤着好多男宾，金太太上房里，是挤着全bu的内眷。火的事，都扔到一边，大家议论着清秋失踪的事。有些人说，清秋抱了厌世的主义，烧死了也未可知。有些人说，她不是那样傻的人，要自杀，简便的法子很多，何必tiao在火里去死呢？今晚亲戚朋友都有人来，只是冷家没理会。他们有姑娘在这里，岂有不过问之理？准是清秋跑回去了，所以冷家不必来人。倒是这一句话，有相当的理由。金太太连忙派人到冷家去打听，不到一小时，打听的人回来说，冷太太就不知dao这里失火，还问七少nai平安吗？我说，只烧了几间闲房，没事。冷太太说，夜shen了，家中无人，不便chu门，明天再来。金太太得了这zhong报告，稍微镇定一点的心事，又复tiaodang起来。这个人就算没有烧死，只是不辞而别，就这样走了，也是一zhong不好的现象呀！大家纷纷议论，不觉得也就是东方发白。金太太再也忍耐不住了，亲自带了几个人到燕西那幢院子里去，将火烧的所在，挑掘寻找了一阵，看看可有尸首？然而寻了许久，并没有什么形迹。金太太寻过了一遍，凤举又带着人来寻找一遍，这也就太yang高照屋ding了。金太太站在这院子门边，整有二小时，见并没有不幸的痕迹，心里才算平安了许多。燕西、金荣已抢着来报告，说是冷太太来了。这句话，不能不让金太太心里一tiao。

这个时候，金太太还不曾转了shen子，小兰已抢着跑了来报告，说是冷太太来了。金太太心想，这个地方，怎好让她来看？只是她已来了，自也拒绝不得，因此迎着chu了院子门，先在那里等着。不大的工夫，冷太太来了。她总是抱着古tao的，这个日子，上shen穿了夏布褂子，下面还飘飘洒洒的系着一条长裙子，那样子自然是很镇静的。金太太迎了上前来先皱着眉dao：“我们不幸得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