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屋里，凤举已先在那里，他问：“你到哪里去了？怎样这时候才来？”佩芳且不答复他这一句话，在衣橱下层屉里取一双拖鞋，啪的一声，放在地板上，坐在矮椅上，一面脱了鞋换拖鞋，一面就叹了一气：“讨姨太太，有什么好下场？”将一双鞋向屉一放，啦的一声，把屉关上，向矮椅上一靠，又一个人微笑：“反对娶妾，决不能说是女人有什么酸素作用，实在有理的。”凤举望着他夫人，停了许久，才：“到了现在，还有工夫去翻这个陈狗屎？”佩芳：“你以为我是说你，你的那事，我都不好意思提起，你倒先说了。”凤举：“要不然，你刚才为什么要发牢？”佩芳架着脚颠动着，很自在地把刚才翠姨说的话，学说了一遍。凤举听了这话，倒不能不有些惊异。便问：“这话是真吗？那她一走就算完了，谁也不能承认她姓金的！”佩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这个金字，也像黄金一样值钱呢，你不承认她姓金又怎么样？她非要你这金字不可吗？”凤举：“不是那样说，她既去了，知她要些什么事？若惹下什么，说是姓金，我们当然要负一份责任。”佩芳：“不是我说句不知大的话，她不但不会利用这个金字，也许她见人还要瞒住这个金字不说来呢。”凤举：“这倒好，合了南方人说的话，破篮装泥鳅，走的走，溜的溜了。”佩芳：“也不过走了两个人，何至于落成那样？”凤举：“五妹接着黎的电报，要到法国去了。刚才拿了这电报，和母亲去商量，说是已经回了一封信去，说是暂不能走。母亲倒批评她不是，说是你们到黎结婚去也好，省了一笔无谓的耗费。那样十之七八，是去成功了。”

佩芳：“自己家里人少个把两个，倒没有什么，从明日，大批的裁佣人，家里就要冷淡起来了。两个帐房的帐，结来了没有？”凤举：“结来了。我刚才草草地看了一遍，竟看不一漏来。外面闲言闲语很多，都说柴贾二人发了财，怎么回事呢？”佩芳：“越是会装假的人，表面是越装得净的。今晚上还早，我和你查查看罢。”凤举皱眉：“查是要查，我最怕拚数目字费脑，怎么办呢？”佩芳冷笑：“这倒好，有家产的人，都不必盘帐，完全让人吞没掉了，那也无法知了。你这话，幸而是对我说了，若是对帐房先生说了，他会拚死命地去开你帐。这话若让你母亲知，家里的事，哪里又再能放心让你去问。”凤举：“我也知这话说了来，是要受你批评的。但是我因为有你作我的后台，我才这样说，没有你，我也只好练习着算算了。”佩芳：“你这简直不象话！为了查帐，才来学算盘，天下真有这理？”凤举觉得自己的话，本上就站不住，越辩论是越糟，只得笑坐在一边，在烟盒里，取一雪茄烟，慢慢地来着。佩芳：“明天就要辞帐房了，帐不盘个彻底清楚，怎能让他走？你坐在那里上一阵烟，这事就算了吗？”凤举衔着烟：“我正想法，要怎样才没有病呢？我的意思，明天把朱逸士、刘宝善他们请来，先查个彻底。”佩芳站起来，向了凤举呸了一声：“你这屎主意，赶快收起来罢。这班人把你金家的秘密，还没有知够吗？到了现在，大事完了，还要整个儿让人知呢？”凤举笑：“何必这样凶？你听我说，这些帐，本来就是很普通的，没有什么不能公开。何况没有外人帐，把帐的一辞，他也无和你保留秘密之必要，这秘密自然也就让传漏去了，这与朱逸士他们知，有什么分别呢？”佩芳：“据你这样说，倒是人越知的多越好了？你不想，帐的当然也有其秘密的地方，如何敢说？事外之人，他有什么顾忌的？”凤举无可说了，便笑：“既是如此，我这件事就烦重你，请你和我查一查罢。”说着，就把两个帐房先生送来的帐簿，放到桌上，笑着和佩芳拱了拱手。佩芳见凤举不行，自己眉一扬，笑了一笑。心里越是要在帐簿上寻一破绽来，以表示自己不错。无如这两个帐房都是在金铨手下陶熔过来的，纵然有弊，在书面上，哪里能什么脚？这一次呈帐簿上来，明知是办结束，金家的亲戚朋友，势力尚在，若有舞弊的事情发生，当然脱不了系，所以他们的帐目，除了大项，由

：“那也谈不到吧？”佩芳似是而非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算答复过去。因站起来：“我要瞧孩去，不能多坐，你别再伤心了。”说着，在翠姨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就很匆忙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