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凤举好容易熬到了次日早上，先到燕西书房里坐着，派人把他cui了chu来。燕西一来，便dao：“这件事不怨我们照应不到，她要变心，我们也没有什么法子。”凤举皱了眉，跌着脚dao：“hua了钱，费了心血，我都不悔。就是逃了一个人，朋友问起来，面子上难堪得很。”燕西dao：“这也无所谓，又不是明媒正娶的，来十个也不见得什么荣耀，丢十个也不见得损失什么面子。”凤举dao：“讨十个固然没有什么面子，丢十个那简直成了笑话了。这都不去guan它，只求这事保守一点秘密，不让大家知dao，就是万幸了。”燕西dao：“要说熟人，瞒得过谁？要说社会上，只要不在报上披louchu来，也值不得人家注意。”燕西说时，凤举靠了沙发的靠背斜坐着，yan望着天hua板，半晌不言语，最后长叹了一声。燕西dao：“人心真是难测，你那样待她好，不到一年，就是这样结局。由此说来，金钱买的爱情，那是靠不住的。”凤举又连叹了两声，又将脚连跺了几下。燕西看他这样懊丧的样子，就不忍再说了，呆坐在一边。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子，凤举问dao：“你虽写了两封信告诉我，但是许多小事情我还不知dao，你再把经过的情形，详详细细对我说一遍。”燕西笑dao：“不说了，你已够懊悔的，说了chu来，你心里更会不受用，我不说罢。”凤举dao：“反正是心里不受用的了，你完全告诉我，也让我学一个乖。”燕西本来也就觉得肚子里藏不住这事了，经不得凤举再三地来问，也就把自己在电影院里碰到晚香，和晚香两个哥哥也搬到家里来住，zhongzhong不堪的事，详详细细地一说。凤举只guan坐着听，一句话也不答，竟把银盒盛的一盒子烟卷，都chou了一半。直等燕西说完。然后站起来dao：“宁人负我罢。”停了一停，又dao：“别的罢了，我还有许多好古玩字画，都让她给我带走了，真可惜得很。”燕西dao：“人都走了，何在乎一点古董字画？”凤举dao：“那都罢了，家里人对我的批评怎么样？”燕西dao：“家里除了大嫂，对这事都不关痛yang的，也无所谓批评。至于大嫂的批评如何，那可以你自己去研究了。”凤举笑了一笑，便走开了。走chu房门后又转shen来dao：“你可不要对人说，我和你打听这事来了。”燕西笑dao：“你打听也是人情，我也犯不着去对哪个说。”凤举这才走了。可是表面上，虽不见得就把这事挂在心上，但是总怕朋友见面问起来，因之回家来几天，除了上衙门而外，许多地方都没有去，下了衙门就在家里，佩芳心里暗喜，想他受了这一个打击，也许已经觉悟了。这日星期，凤举到下午两点钟还没有chu门。佩芳dao：“今天你打算到哪里去消遣？”凤举笑dao：“你总不放心我吗？但是我若老在上海不回来，一天到晚在堂子里也可以，你又怎样guan得了呢？”佩芳dao：“你真是不识好歹。我怕你闷得慌，所以问你一问，你倒疑心我起来了吗？”凤举笑dao：“你忽然有这样的好意待我，我实在chu于意料以外。你待我好，我也要待你好才对。那末，我们两人，一块儿chu门去看电影罢。”佩芳dao：“我不好怎样骂你了。你知dao我是不能chu房门的，你倒要和我一块儿去看电影吗？”凤举笑dao：“真是我一时疏忽，把这事忘了。我为表示我有诚意起见，今天我在家里陪着你了。”佩芳dao：“话虽如此，但是要好也不在今天一日。”凤举dao：“老实告诉你罢。我受了这一次教训，对于什么娱乐，也看得淡得多了。对于娱乐，我是一切都引不起兴趣来。”佩芳笑dao：“你这话简直该打，你因为得不着一个女人，把所有的娱乐都看淡了。据你这样说，难dao女人是一zhong娱乐？把娱乐和她看成平等的东西了。这话可又说回来了，象那些女子，本来也是以娱乐品自居的。”凤举笑dao：“我不说了，我是左说左错，右说右错。我倒想起来了，家tingmei术展览会不是展期了吗？那里还有你的大作，我不如到那里消磨半天去。”佩芳笑dao：“你要到那里去，倒可以看到一桩新闻。我妹妹现在居然有爱人了。”凤举原是坐着的，这时突然站立起来，两手一拍dao：“这真是一桩新闻啦。她逢人就说守独shen主义，原来也是纸老虎。她的爱人，不应该坏，我倒要去看看。”佩芳dao：“这又算你明白一件事了。女子没有爱人的时候，都是守独shen主义的。一到有了爱人，情形就变了。难dao你这样专研究女人问题的，这一点儿事情都不知dao？”凤举笑dao：“专门研究女人问题的这个雅号，我可担不起。”佩芳dao：“你本来担不起，你不过是专门侮辱女子的罢了。”凤举不敢和佩芳再谈了。口里说dao：“我倒要去看看，我这位未来的连襟，是怎样一个尊重女xing者？”一面说着话，一面便已将帽子dai起。匆匆地走到院子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