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又分付了听差们好好招待，便回自己院里来。老妈说：“少吃晚饭去了。”燕西又转到母亲屋里来。金太太屋里这一餐饭，正是闹，除了清秋不算，又有梅丽和二姨太加。佩芳因为凤举走了，一人未免有伤孤寂，也在这边吃。燕西一门，清秋便站起来：“我听说你在前面陪客吃过了，所以不等你，你怎么又赶来了？”燕西：“你吃你的罢，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有事要和大嫂商量呢。”清秋又坐下吃饭，将瓷勺在中间汤碗里舀着举了起来，扭转来笑：“有冬笋莼菜汤呢，你不喝？”佩芳笑：“这真是新婚夫妇甜似，你瞧，你们两人，是多么客气啊！”燕西笑：“那也不见得，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佩芳：“得了，我不和你说那些，你告诉我，有什么事和我商量？要商量就公开，不妨当着母亲的面，说来听听。”燕西：“自然啊，我是要公开的，难我还有什么私人的请托不成？说起来这事也奇怪，他们不知怎样会想到和一个生人提婚姻问题来了，就是上次作傧相的那位漂亮人，他要登门来求亲了。”梅丽听了这话，也不知怎么回事，脸都红破了。低了只吃饭，并不望着燕西。佩芳：“你没没脑地提起这个话，我倒有些不懂，这事和我有什么相？”燕西：“自然有和你商量之必要，我才和你商量。不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哩？”佩芳笑：“哦！我知了。其中有个姓卫的，对我们蔼芳好象很是注意，莫非他想得着这一位安琪儿？”燕西：“可不是！他托那个姓谢的来找我，问我可不可以提这个要求？”佩芳：“这姓谢的，也是个漂亮人儿啦。怎么让这个姑娘似的人儿来作说客？”燕西：“这件事，若办不通，是很塌台的。少年人都是要一个面，不愿让平常的朋友来说，免得不成功，传说开去不好听。”佩芳：“提婚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我家那位，界太，多少亲戚朋友提到这事，都碰了钉。难说这样一个只会过一次面的人，她倒肯了？”二姨太嘴：“那也难说啊！自古千里姻缘一线引，也许从前姻缘没有发动，现在发动了。”梅丽：“这是什么年？你还说这样**的话！不要从中打岔了，让人家正正经经地谈一谈罢。”佩芳：“这件事，我也不能替她作什么答复，先得问她自己，对于姓卫的有意思没有？”说着话，已经吃完了饭。佩芳先漱洗过了，然后将燕西拉到犄角上三角椅上坐下，笑问：“既然他那一方面是从媒妁之言下手，我倒少不得问一问。”燕西：“不用问了，事情很明白的，他的人品不说，大家都认为可以打九十分。学问呢，据我所知，实在是不错。”金太太在那边嚼着青果，望了他们说话，半晌不作声，一直等到燕西说到据我所知，实在不错。金太太笑：“据你所知，你又知多少呢？若依我看来，既然是个大学生，而且那学堂功课又很上的，总不至于十分不堪。不过谈到婚姻这件事情，虽不必以金钱为转移，但是我们平心论一句，若是一个大家人家的小，无缘无故地嫁给寒士，未免不近人情。这位卫先生，听说他家境很不好，吴小肯嫁过去吗？”佩芳还没有答话，梅丽便：“我想蔼芳是个思想很尚的人，未必是把贫富两字来婚姻标准的。”二姨太：“小孩懂得什么！你以为戏台上《彩楼》那些事，都是真的呢。”燕西笑：“这件事，我们争论一阵，总是白费劲，知吴小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个介绍的人，只要给两方面介绍到一，就算功德圆满。以后的事，那在于当事

了。”燕西看了一看，笑：“我们两人，大模大样地占了人家一间房间，只吃这一儿东西，不怕挨骂吗？”秀珠笑：“这真是大爷脾气的话，连吃一餐小馆，都怕人家说吃少了。你愿意钱那也就不要，你可以对伙计说，一碗心汤来喝，要一百个心，我准保贱不了。”燕西正有一句话要说，说到嘴边，又忍回去了，只是笑了一笑。秀珠：“有什么话，你说呀！怎么说到嘴边又忍回去了？”这时，伙计又来取单，燕西便将原单纸涂改几样，给他了。一会儿，还是来了一桌的菜，还另外有酒。秀珠这也就不必客气了，在一吃喝个正兴。饭毕，自然是燕西会了帐。一路又走到市场中心来，依着燕西，还要送秀珠回家，但秀珠执意不肯，说是不一定回家，燕西也就罢了，乃告辞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