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原来那封信，不是别人写来的，却是金铨写给曾次长的信。信上说。

思恕兄惠鉴：旧岁新年，都有一番热闹，未能免俗，思之可笑。近来作么生？三日未见矣。昨读西文小说，思及一事，觉中国大家ting制度，实足障碍青年向上机会。小儿辈袭祖父之余荫，少年得志，辄少奋斗，纨绔气习，日见其重。若不就此纠正，则彼等与家ting，两无是chu1。依次实行，自当从凤举作起。请即转告子安总长，将其bu中职务免去，使其自辟途径，另觅职业，勿徒为闲员，尸位素餐也。铨此意已决，望勿以朋友私谊，为之维护。是所至盼，即颂新福。铨顿

凤举看了，半晌作声不得。原来凤举是条约委员会的委员，又是参事上任事，虽非实职，每月倒拿个六七百块钱。而且别的所在，还有兼差。若是照他父亲的话办，并非实职人员，随时可以免去的。一齐免起来，一月到哪里再找这些钱去，岂不是糟了？父亲前天说的话，以为是气tou上的话，不料他老人家真干起来。心里只guan盘算，却望了曾次长皱了一皱眉，又微笑dao：“次长回了家父的信吗？”曾次长笑dao：“你老先生怎么弄的？惹下大祸了。我正请你来商量呢。”凤举笑dao：“若是照这封信去办，我就完了。这一层，无论如何，得请次长帮个忙，目前暂不要对总长说，若是对总长说了，那是不会客气的。”曾次长笑dao：“总长也不能违抗总理的手谕，我就能不理会吗？”凤举dao：“不能那样说。这事不通知总长，次长亲自对家父说一说，就说我公事办得很好，何必把我换了？家父当也不至于shen究，一定换我。”曾次长dao：“若是带累我碰一个钉子呢？”凤举笑dao：“不至于，总不至于。”曾次长笑dao：“我也不能说就拒绝凤举兄的要求，这也只好说谋事在人罢了。”凤举笑dao：“这样说，倒是成事在天了。”曾次长哈哈大笑起来，因dao：“我总极力去说，若是不成，我再替你想法子。”凤举dao：“既如此，打铁趁热罢。这个时候，家父正在家里，就请次长先去说一说，回tou我再到这里来听信。”曾次长dao：“何其急也？”凤举dao：“次长不知dao，我现在弄得是公私jiao迫，解决一项，就是一项。”曾次长dao：“我就去一趟，白天我怕不回来，你晚上等我的信罢。”凤举用手搔着tou发dao：“我是恨不得ma上就安定了。真是不成，我另作打算。”于是站起来要走，曾次长也站起来，用手拍了一拍凤举的肩膀笑dao：“事到如今，急也无用。早知如此，快活的时候何不检点一些子。”说着，又是哈哈一笑。凤举dao：“其实我并没有快活什么，次长千万不可存这个思想。若是存这个思想，这说人情的意思，就要清淡一半下来了。”曾次长笑dao：“你放心罢，我要是不维护你，也不能打电话请你来商量这事了。”凤举又拱了拱手，才告辞而去。

今天衙门里已过了假期，便一直上衙门去。到了衙门里，一看各司科，都是沉寂寂的，并不曾有人。今天为了补过起见，特意来的，不料又没有人。心想，怎么回事？难dao将假期展长了？及至遇到一个茶房，问明了，才知dao今天是星期。自己真闹糊涂了，连日月都分不清楚了。平常多了一天假，非常huan喜的事，必要chu去玩玩的。今天却一点玩的意味没有，依然回家。到了家里，只见曾次长的汽车，已经停在门外，心里倒是一喜，因就外面小客厅里坐着，等候他chu来，好先问他的消息。不料等了两个钟tou，还不见chu来。等到三点多钟，人是chu来了，却是和金铨一路同chu大门，各上汽车而去，也不知赴哪里的约会去了。凤举白盼望了一阵子，晚上向曾宅打电话，也是说没有回来，这日算是过去。次日衙门里开始办公，正有几项重要外jiao要办，曾次长不得闲料理私事。晚上实在等不及了，就坐了汽车到曾宅去会他，恰好又是刚刚chu门，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又扫兴而回。一直到了第三日，一早打了电话去，问次长回来没有？曾宅才回说请过去。凤举得了这个消息，坐了汽车，ma上就到曾家去。曾次长走进客厅和他相会，就连连拱手dao：“恭喜恭喜！不但事情给你遮掩过去了，而且还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升官呢。”凤举dao：“哪有这样好的事？”曾次长dao：“自然是事实，我何必拿你这失意的人开心呢？”凤举笑着坐下，低了tou想着，口里又xi了一口气，摇着toudao：“不但不受罚，还要加赏。这个人情，讲得太好了，可是我想不chu是一个什么法子？”曾次长dao：“这法子，也不是我想的，全靠着你的运气好。是前天我未到府上去之先，接到了总长一个电话，说是上海那几件外jiao的案子非办不可，叫我晚上去商议。我是知daobu里要派几个人到上海去的，我就对总理说：bu里所派的专员，有你在内。而且你对于那件案子，都很有研究，现在不便换人。而且这也是一个好机会，何必让他失了？总理先是不愿意，后来我又把你调开北京，你得负责任去办事，就是给他一个教训，真是没有什么成绩，等他回来再说，还不算迟。总理也就觉得这是你上进的一个好机会，何必一定来打破？就默然了。前夜我和总长一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