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模模糊糊，觉得脸上有一样和的东

偏是事有凑巧，这晚上燕西到刘宝善家去玩，大家一起哄，说是七爷今天能不能陪大家打八圈？燕西笑说：“八圈可以。”刘宝善笑：“八圈可以。大概十二圈就不可以了。不行，今晚上我们非绑他的票不可。”燕西：“我向来打牌不熬夜的，又不是从现在开始。”刘宝善：“不，非打一宿不可。而且不许打电话回去请假。”燕西：“那是为什么？以为结婚以后，我失却了自由吗？你不信，我今天就在这里打牌打到天亮，你看就有什么关系？”他这样说了，就在刘家打牌，真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回去。清秋在家里，哪里知他这一原故？还是静静地躺着。可是由十等到十二，一，两。在两钟以前，清秋知他们家里人是睡得晚的，也许这个时候还没有到要睡的时候。直到两钟打过，无论听戏看电影，都早已散场了。就是在朋友家里打牌，所谓新婚燕尔，这个时候，不该不回来。至于冶游，在新婚的期中，也是不应有的现象。那末，他为什么去了？难知三嫂今天和我过不去，特意躲开吗？更不对了，我是你的人，你要保护我，安我才对，你怎样倒躲起来了？想着想着，桌上那架小金钟，吱咯吱咯地响着，又把短针摇到了三。无论如何，这样夜，他是不回来的了。自己原想着等燕西回来一块儿睡，那才见得新婚的甜。等候到这时还不见来，那就用不着等了。于是，一个人展开被褥，解衣就寝。但哪里睡得着？靠着枕上，想到自己的婚姻，终是齐大非偶，带着三分勉。结婚的日期，也太急促，得没有考量的余地。这三嫂我看她就是一个调的样，将来倒是自己一个劲敌。清秋在枕上这样一想，未免觉前途茫茫，来日大难。第一，妯娌都是富贵人家的小，背后有一势力可靠。第二，自己和燕西这一段恋的经过，虽在这年月，原也算得正大光明，可是暗暗之中，却结下几个仇人。自己虽然是极端地让步，然而燕西为人有喜好无常。虽然他对于我是二十四分诚恳，无奈他喜玩，仇人在这里面随便用一儿狡猾，自己就得吃亏。譬如今天，新婚还没有到一周，他就没有回家，就显得他靠不住。第三，自己母亲对于这婚事，多少也有勉。若知我一金家，就成了一个见妒的蛾眉，她要怎样地伤心呢？要说我不该嫁燕西，这心事是不应有的。他是怎样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对我却肯那样用心，而且牺牲一切来就我，我不嫁他，哪里还找这知己去？可是嫁过了，就是这样的一副局势，前途又非常的危险，我这真是自寻苦恼。好好的一个女，陷了这一僵局之内，越想越觉形势不好，她就越伤心，也不知这眶内一副泪从何而起，由角下将来，便淋在脸上。起初也不觉得，随它去。后来竟是越越多，自己要止住哭也不行。心想，不好，让老妈知了，还不知我为什么事这样哭；加上他今晚上又没回来，他们若误会了，一传去，岂不是笑话？因此，人向被窝中间一缩，缩到棉被里面去睡。在被窝中间，哭了一阵，忽然一想，我这岂不是太呆？人生不满百，长怀千岁忧。我为什么作那样的呆事？老早地愁着。天下事哪有一定，还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再说。现在不过有我母亲，遇事不能不将就。若是没有我母亲，只剩我一个人，那就生死存亡，都不足介意。慢慢向宽想，心里又坦然多了。因为这样，人才慢慢地睡着。

少叫起来了，没有人，又得骂我了。”清秋听到这里，赶快向角门边一踅，踅门外去，隐到一架屏风边。直等那妇人去，暗中一看，原来是佩芳屋里的蒋妈。等她去得远了，然后慢慢地走过来。站在门边先叫了一声刘妈，这才回到上房，拧着了电灯。刘妈心里想着，真是危险，要是蒋再要迟一步走，我们说的话，就会让她全听了去，那真是一桩祸事。刘妈了房，见她只拧着了上斜的一盏荷叶盖绿电灯，便拧着中间垂着珠络那盏大灯。清秋连忙摇手：“不用不用。我躺一会儿，我怕光，还是这小灯好。”刘妈斟了一杯茶，放在桌上，又摸了摸屋角边汽。见清秋斜靠着沙发坐下，料是很疲倦，大概没有什么事，放下垂幔，竟自去了。清秋静默默地一个人坐在屋里，心想，我自信是有人缘的人，到都肯将就，何以一金家门就变了，会让她妯娌们不满意？据刚才老妈的谈话，是为了白小，我从前只知燕西有个亲密些的女朋友叫白秀珠，至于婚姻一层，我却是未曾打听。燕西也再三再四地说，并没有和别人提过婚姻问题。这样一来，他和白小是有几分结婚可能的，她的地位，是被我夺将过来的了。至于我们这三嫂和白小是表姊妹，他更没有对我提过一字。这样大的关系，燕西真糊涂，为什么一儿不说？是了，他怕这一引起我的顾虑，障碍婚姻问题行，所以对我老守着秘密。可是你事前秘密，还是有可说，及至我们非结婚不可了，你就该说了。你只要一说，至少我对玉芬有一准备。直到现在人家已经向我攻了，我还是不知，这是什么用意？今天晚上，我得向他问个详详细细。主意想定了，也不睡觉，静坐在沙发上等候燕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