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那老妈子一路唧咕着进去，口里念念有词dao：“又是一个冒失鬼，我也没问他姓什么？他自己说是姓金。我三言两语，就把他轰跑了。”白莲hua问dao：“是一个二十来岁穿外国衣服的人吗？”一面说着，一面向屋子外跑。老妈子dao：“可不是！倒穿得是洋服呢。”白莲hua母女不约而同地叫一声糟了。白莲huadao：“大概没有走远吧？赶快去请回来。”她母亲李nainaidao：“她哪儿成？她去请人家，人家也不会来呢。你去一趟罢，平白得罪一个人怎么好呢？”白莲hua一想也是，顾不得换衣服，问明老妈子是走南tou去的，chu了大门，赶jin就向南tou追赶。恰好燕西无jing1打采，两手cha在衣袋里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还没有雇车呢。白莲hua在后认得后影，就连叫了几声七爷。燕西一停步，白莲hua走上前，握住燕西的手笑dao：“真是对不起！我家雇的那个老妈子，什么也不懂得。她以为是找我们哥哥的呢。”燕西还没有答话，后面又有人嚷dao：“大姑娘，七爷在这儿吗？”白莲huadao：“在这儿呢。”李nainai听说，就赶上前来，笑着对燕西dao：“七爷，真对不起，真不知dao七爷肯到这儿来。你不要见怪，请到我们家坐坐去，就是屋子脏一点。”白莲hua笑dao：“人家怕屋子脏就不会到咱们家来敲门了。七爷你说是不是？七爷倒是真以为我不在家，所以就走了，他值得和老妈子生气吗？”李nainaidao：“我在前面走吧，这胡同里漆漆黑黑的，不好走。”

燕西本来一肚子不高兴，现在被她母女二人包围着，左一声右一声地叫七爷，叫得一肚子气，都化为轻烟。加上白莲hua执着他两只手，又暖和，又柔ruan，随便怎样，不能当着人家生气。只得笑dao：“我又没说什么，你们左一句右一句对不起，倒把我叫得怪难为情的。”白莲huadao：“走罢，有话到家里去说。”说时，拉着燕西的手，就跟着李nainai一路回家去。到了家里，直把他引到白莲hua自己住的屋子里去坐。白莲hua究竟是从南方来的人，屋子里的陈设，都是南式的白漆家ju，床虽不是铜的，却是白漆漆的新式架子床。挂着白夏布的帐子，白绫子的秋被，白绒垫毯，一望洁白，倒是很有可喜之chu1。因笑dao：“怪不得你叫白莲hua，进了你这屋子，就象到了雪堆里一样。”白莲hua抿嘴一笑，然后说dao：“你的公馆里，和王府差不多。我们这儿，不敢说摆得怎样好，总要干净一点，才敢请七爷来呢。”燕西笑dao：“你这话，简直该打。说屋子脏是你，说屋子干净也是你，究竟是干净是脏呢？”白莲hua笑dao：“说脏呢不过是客气话。但是和你公馆比起来，那是要算十二分脏的了。”说时，便握着燕西的手，一同在床沿上坐下。燕西笑dao：“我明天来也不要jin，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拉了进来？”白莲hua笑dao：“你是难得来的人，来了就叫你碰钉子回去，我们心里怎样过得去呢！你吃过晚饭没有？”燕西dao：“吃过了。正因为吃过了饭没事干，这才来找你谈谈。”白莲huadao：“那就很好，你多谈一会子去罢。七爷你会接龙吗？我在上海，老玩这个，到了北京来，老找不着对手。”燕西dao：“我倒是知dao一点，但是接得不好，未必是你的对手。”白莲hua笑dao：“那就好极了，我们来罢。”

于是在玻璃橱子里，取chu一个jing1制的黄松木匣子，chou开盖来是一副牙牌。她就hua啦啦向桌子上一倒，拉着燕西在椅子上坐了。自己搬了一个杌凳，和燕西椅子只隔了一个桌子犄角，就这样坐下。翻过牌来，洗得好了，一人分一半。燕西将手an着十六张牌面dao：“我们赌什么？”白莲huadao：“我有那样大的胆，敢和七爷赌钱吗？”燕西dao：“不一定要赌钱，无论赌什么都可以。”白莲huadao：“赌什么呢？打手心罢。谁输了，谁该打三下手心。”燕西dao：“不好，那是小孩子闹的玩意。”白莲huadao：“我家里现成有两瓶果子酒，我们打开一瓶酒来喝。谁输了，谁就该喝一杯。”燕西dao：“酒要连着喝才有趣。接完一回龙，喝一杯酒，时候太久了。我倒有个办法，我输了呢，一回送你一条手绢，明日准送来。你要输了呢，…”说到这里，就轻轻对着白莲hua的耳朵边说了一句。白莲hua一掉tou，站起shen来向后一退，笑dao：“我不来，我不来。”李nainai正好走进来，说dao：“你陪着七爷玩玩罢，为什么又不来呢？”白莲hua鼓了嘴笑dao：“你又不知dao，他真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