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话音，大概我是剪了不好看。”燕西：“我可不是那样说，我以为你若是剪了，就很可惜的。”清秋：“这有什么可惜哩？又不是丢了什么东西。”燕西笑：“又乌又长又细有自然之的东西，积一二十年的工夫，才保留到这个样。现在一剪刀把它断了，怎样不可惜呢？”清秋：“据你这样说，也不过好看而已。好看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人家看的。剪了发，可是给自己便利不少。”燕西：“你果然要剪，我也赞成。但是你母亲对于这事，怕不能答应吧？”清秋：“也许对她说了，她会答应的。我真要剪，她不答应也不成。”燕西：“在这上，我要看看你的毅力怎样了？你这回事成了功，我们的事，就可公开地对你母亲说。”清秋：“你放心，我这方面不成问题。还是要你先回去，通过你那个大家。”燕西：“我那方面，不成问题。只要你母亲答应了，我就可以对我父亲说明。”清秋：“我说我这方面不成问题，你说你那方面也不成问题。大家都不成问题，就是这样住不说，就过去了吗？”燕西笑：“你还有许久毕业？”清秋：“还有两个学期。”燕西：“我的意思，是让你毕业了，再把我们的问题解决。若是说早了，我就不便在落胡同住，要搬回家去了。”清秋笑：“原来你是这一个计划。但是我在中毕了业，我还打算大学本科啦，日还远着呢。”燕西：“你还要大学毕业作什么？象咱们家里，还指望着你毕业以后，去当一个教授，挣个百十块钱一月吗？那自然不必。若说求学问，我五六，都是留学回来的，四还在日本呢，也没看见她们了什么大事业。还不是象我一样，不是在家里玩，就是在外玩，空有一肚书，能作什么用呢？”清秋：“照你这样说法，读书是没用的了，无论是谁，也应该从小玩到老。可是这样玩法，要象你家里那样有钱才可以。若是大家都由你这一句话去，那末，世界上的事，都没有人了，要吃饭没人田，要穿衣没人织布，那成个什么世界呢？”燕西：“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世界上人都应该玩，不过有一班女她无非只要主持家政，理油盐柴米小事，何必费上许多金钱，去研究那的学问？”清秋笑：“据你这样说，我不必求的学问，将来也是理油盐柴米小事的角。”燕西：“我的话，算说错了，成不成？我的意思，原不在此，因话答话，就说到读书这个问题上去了。你老钉着这一句话问我，我就越说越僵了。”清秋见燕西宣告失败，笑了一笑，也就没有往下追着问。

这时，天已渐渐地昏黑了，天上的亮星，东一颗，西一颗，缓缓地冒了来。看电影的人也就纷至沓来，客座位上，男男女女，都坐满了。忽然一阵很厚的香味，直扑将过来。接上有人叫了一声燕西，回看时，乃是乌二小穿着袒背的西服，正站在椅旁边。燕西连忙站起，她已伸过手来，燕西只得握着她的手：“我们好久不会。”乌二小：“你就是一个人吗？”燕西：“还有一位朋友。”便给清秋介绍：“还有这位密斯冷。”清秋听说，也就站起来和乌二小。燕西：“密斯乌和谁来的？”乌二小：“原约了一位朋友在这里相会，可是他并没有来。”燕西边，正有一个空位，乌二小就毫不客气地挨着坐下了。燕西心里虽然十二分不愿意，但是既不能叫她不坐，自己也不好意思就和清秋一块儿走开，只得默默地坐着等电影开映。乌二小向来没有听见说燕西有姓冷的密友，自然也没有加以注意，她却没有料到在这里坐着，阻碍人家的情话。不多大一会儿，电影已开映了。燕西和清秋谈电影上的情节，越谈越亲，一到了后来，两个人真成了耳鬓厮磨，就到了一块去说话，把边有位乌二小，两个人都忘记了。这时乌二小看到他两人这情形，就恍然大悟。坐在一旁，且不去惊动他，让他二人绵绵情话。过了一会，电影休息，四周电灯一亮，乌二小这才和他们说话。因问清秋：“冷小现在在哪个学校读书？”清秋笑：“可笑得很，还在中呢。”乌二小：“府上现住在什么地方？到学校去上课，不大远吗？”清秋：“不远，舍下就住在落胡同，只有一儿路。”乌二小一想，这落胡同的地名，耳朵里好象很熟，怎样她住在那里？燕西听到清秋说地名来，就对她望了一望，好象很诧异似的。清秋见燕西如此，脸也就动了一动。偏是乌二小对这事是留了心的，见他二人目挑眉语，越发奇怪。当时放在心里，且不作声，只装并没有注意。一直到电影散场，乌二小先下楼去了。燕西对清秋：“门七八糟的全是车，雇车也不好雇，就同坐我的车回去罢。”说着一路下楼，只见那枝招展的女宾，衣服华丽的男宾，上汽车的上汽车，上车的上车，差不多的，也有一辆人力包车。自己也是这样风度翩翩的，当街雇起车来，未免相形见绌，因此不知不觉地就和燕西一路坐上车去。车先到了冷家门，就停了。韩妈来开门，见清秋是和燕西同车来的，没有作声，就引清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