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哎哟，这句话是说不得的。他就是这样，要我回上海去，我不肯呢。”燕西笑：“你别忙，你听我往下念，你就明白了。”又念：

阿囡先还静静地往下听，后来越听越不对，劈手一把，将燕西手上的信纸抢了过去，笑：“你这人真是不老实。人家那样地求七爷，七爷反替我写这些话来。”燕西：“你不是说了，随便我写吗？我倒是真随便写，你又说不好，我有什么法呢？”阿囡：“七爷总也有分付我事的时候，你看我不？”说着，把嘴一撇，一扭走了。她顺手将燕西的门一带，一闪，却和廊檐下过路的人，撞了一个满怀。阿囡一看是梅丽，笑：“八小，我正要找你呢。”梅丽笑：“你睛也不长在脸上，撞得我心惊，你还要找我呢。”阿囡：“不是别的事，我请八小给我写一封信。”梅丽：“我不会写笔字，你不要找我。”阿囡：“我又不是写给什么阔人，不过几句家常话，你对付着写一写罢。”于是把自己的意思，对梅丽说了一遍，一面说着，一面跟着了梅丽到她屋里来。梅丽：“写是我给你写，明天夏家办喜事，我一个人去，很孤单的，你陪我去，成不成？”阿囡：“五小六小，哪里离得开我呀？你叫小怜去罢，她在家里，一事也没有哩。”梅丽：“好，我在这里写信，你去把她叫来，我当面问她。”

亲的炳发哥哥：你来的几次信我都收到了。我很好，在金府上住得也很安适，不必挂念。倒是我在北京很挂念你，因为上海那个地方，太繁华了，象你这样的老实人，是容易那无谓的银钱的。不大老实的朋友，我望你少和他们往来。

炳发呀！我今年是十九岁了，我难一儿不知吗？每次看到天上的月亮圆了，园里的开了，想起我们的青年少…

阿囡笑：“七爷写得好，我正是要这样说。就是起那几个字不好，你把它改了罢。”燕西：“这是外国人写信的规矩，无论写信给谁，前面都得加上一个亲的。”阿囡：“我又不是外国人，他也不是外国人，我学外国人作什么？”燕西笑：“我就是这样写，你不合意，就请别人写罢。”阿囡：“就请你念完了再说罢。”燕西于是又笑着念：因为这个缘故，我久在北京是很不放心的，我打算今年九十月里，一定到上海来。

听一听。从前五小写信，就是这样。”燕西于是展开信纸，把信就写起来，写完之后，就拿着信纸念：

阿囡和小怜，情本来很好，她去不多大一会儿，果然把小怜叫来了。这里梅丽的信也写好了。小怜：“阿囡说，八小要带我去作客，不知是到哪里去？”梅丽：“看文明结婚。去不去？”小怜：“不是夏家吗？我听说是八小作傧相呢，还有傧相带人的吗？”梅丽：“老实说，这是魏家小再三要求我的。我先是没法儿，只得答应下来，现在我一想，怪害臊的，我有些不敢去。况且魏家小和我同学，和她家里人不很熟。夏家呢，简直完全是生人，我总怕见了生人，自己一个人会慌起来，带一个人去壮一壮胆，也是好的。”小怜：“八小，那不成，我是更不懂这些规矩啦。去了又有什么用？”梅丽：“不是问你成不成？只要你陪着我，我若不对，你在一边提醒提醒我就成了。”小怜：“去是我可以去，我得问一问大少。”梅丽：“太太答应了，大少还能不答应吗？”小怜：“那我一路见太太去。”梅丽笑：“你倒坏，还怕我冤你呢。”于是梅丽将信给阿囡，带了小怜，一路来见金太太。梅丽：“明天夏家喜事，我一个人有些怕去，带小怜一路去，可以吗？”金太太：“外面报上都登来了，说是我们家里最是讲究排场。现在你去给人作傧相，还要带个佣人去，不怕人骂我们搭架吗？”梅丽听她母亲这样一说，又觉得归了面，把小怜引来，让人家下不了场。便鼓着嘴：“我一个人怕去的，我不去了。”说毕，也不问别人，自回房去了。一会儿功夫，新娘家里，把傧相穿的一新衣送了过来，金太太派老妈来叫梅丽去试一试，她也不肯去。原来魏家这位小，非常丽，夏家那位新郎，也是俊秀少年。两边事先约好了，这男女四位傧相，非要找四位俊秀的不可。而两位男傧相穿一的西装，是由男家奉送。女傧相穿一的红衣裙，也是女家制好奉送。这样一来，将来礼堂上一站立，越发显得团锦簇，这都是有钱的人，能在乐中取乐。梅丽在魏小同学中，是丽的一个，所以魏小就请了她。这客，是魏家专请的，不象平常的客，可以不去。这时梅丽闹别扭，说是不去，金太太确有些着急。梅丽她虽然是庶的，因为她活泼泼地，金铨夫妻都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