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西的脾气，就是这样，说作就作，立时打电话，去找那个会画的俞文。那俞文接了少主人的电话，说是要画，答应不迭。赶了一个夜工，次日上午，就把画送给燕西。因为燕西分付了的，留着上下款不必填，所以连图章也没有盖上一颗。燕西却另外找了一个会写字的，填了上下款，上款题的是双修阁主人清秋，下款落的燕然居士敬赠。因为裱糊是来不及了，了一架玻璃框，次日就叫听差送过去。这一幅画，是燕西特嘱的，俞文越发画得云苍茫，烟波缥缈，非常地妙。清秋一看，很是喜。就是那上下款，倒也落落大方，但是这燕然居士四个字，分明是燕西的别号，把人家画的画，他来落款，不是诚心掠吗？好在这是小事，倒也没有注意。这日下午，她因为宋卿不在家，他那间半作书房半作客厅的屋，清静一，便拿了白摺，在那里抄写《金刚经》。约摸抄了一个钟，只听门帘拍达一响，抬看时，却是燕西来了。清秋放下笔，连忙站起来。燕西了一个问：“宋先生不在家吗？”说毕，回就要走。清秋笑：“请坐一坐。”燕西：“不要在这里耽误冷小的功课。”清秋笑：“是什么功课呢，替人抄几篇经书罢了。”便隔着窗对外面喊：“韩妈，请太太来，金先生来了。”燕西原是男女际场中混惯了的，对于女，很少什么避嫌的事。惟有对于清秋这不新不旧的女，持着不即不离的态度，实在难应付。本来说了两句话，就要走的，现在清秋请她母亲来陪客，这又是挽留的样，便索坐下来。冷太太适好在里面屋里有事，这一会儿，还没有来，暂时由清秋陪着。一时找不到话说，清秋先说：“多谢金先生送我那一张画。”燕西：“这很不值什么，冷小若是还要这画，十幅八幅，我都可以办到。”清秋笑：“行了，哪里要这些个。这小房，要了许多画，到哪里摆去。”燕西一面说话，一面用睛看着桌上抄的经卷，说：“冷小的小楷，实在是好，虽然蒙冷小的大笔，给我写了一把扇。可惜不能裱糊挂起来，冷小闲了，请你随便写几个字。”清秋：“我向来就没敢替人写什么东西，这次因为家母说，金先生是熟人，写坏了，也可以原谅

字，罢了。若是金先生有什么应酬的东西，兄弟倒可以效劳。”他这样一说，燕西倒不好说什么。恰好金荣已送上洗脸来，自去洗脸漱。宋卿见他没有下文，也就不好意思，伏在桌上，翻铺下的两本书。燕西想起桌上的请帖，便：“宋先生，过两天，我请你陪客。”宋卿笑：“老哥请的多是上等人，我怎样攀得上？”燕西：“太客气了。而且我请的，也多半是文墨之士，决不是政界中活动的人。实不相瞒，我原是为组织诗社，才在外面这样大事铺张。可是自从搬到这里来，许多俗事牵扯住了，至今也没开过一次会。前两天家父问起来，着我要把这诗社的成绩来。你想，我把什么来搪呢？我只得说，诗稿都拿着印书局去了。下次社课，了就拿来。为着求他老人家相信起见，而且请他老人家了两个题目。这次请客，所以定了午晚两席。上午是商议组织诗社的章程，吃过午饭，就实行诗。要说到诗，这又是个难题目，七绝五绝，我还勉能凑合两句。这七律是要对四句的，我简直不能下手。”宋卿连忙抢着说：“这不成问题，我可以和金先生拟上两首，请你自己改正。只要记在肚里，那日抄来就是了。”燕西：“那样就好，题目我也忘了，回我抄来，就请宋先生先替我两首。”说着，对宋卿一抱拳，笑着说：“我还另外有酬谢。”宋卿：“好玩罢了，这算什么呢。不过我倒另外有一件小事要求。”燕西：“除非实在办不到的，此外总可以帮忙，怎么说起要求二个字来？”宋卿笑：“其实也不我的事，就是这把扇上的画，有人实在它。谅这个画画的人，必是你的好友，所以叫我来转请你，替她画一张小中堂。”燕西：“咳！你早又不说，你早说了，这把扇，不必写字，让冷小留下就是了。”宋卿：“君不夺人之所好，况且你那上面已经落有上下款，怎样可以送人呢？”燕西：“不成问题，我决可以办到，三天之内，我就送过去。”宋卿：“这也不是什么等着要的东西，迟两天也没有什么关系。”燕西：“不要，这个会画的，是家父一个秘书，立刻要，立刻就有，三天的限期，已经是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