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当时，秀珠哎哟了一声，燕西手忙脚luan，极力地关住机门。汽车嘎吱一声，突然停住。大家回tou一看，路边一tou驴子，撞倒在地，另外一个人倒在驴子下，地下鲜血淋漓，紫了一片。梅丽用手绢蒙着yan睛，不敢看，藏在秀珠怀里。秀珠也是面朝着前，不敢正yan儿一视。汽车夫德海口里叫着糟了，一翻shentiao下车去，燕西也慢慢地走下车来，远远地站定。问dao：“那人怎么样，伤很重吗？”德海看了一看说：“驴子压断了两条tui，没有用的了。人是不怎么样，似乎没有受伤。”燕西听说人没有受伤，心里就放宽了些，走上前来，叫德海把那人扶起。那人倒不要人扶，爬了起来，抖了一抖shen上的土。他一看那驴子压死了，反而坐在地上，哭将起来。燕西dao：“你shen上受了伤没有？”那人dao：“左胳膊还痛着呢。”燕西在shen下一摸，只有两张五元的钞票。便问秀珠dao：“你shen上带了有钱吗？”秀珠dao：“有，多给他几个钱罢，人家真是碰着了。”说着，在钱口袋里，抓了一把钞票给燕西。燕西拿着钞票在手上，便问那人dao：“这tou驴子是你的吗？”那人dao：“不是我的，我借着人家的牲口，打算进城去一趟呢。”燕西dao：“你说，这一tou驴子，应该值多少钱？”那人dao：“要值五十块钱。”德海听了，走上前，对那人就是一ba掌。说dao：“你这小子，看见要赔你钱了，你就打算讹人。”说时，牵着他shen上那件破夹袄的大襟，一直指到他脸上。又dao：“你瞧！你这个样子，不是赶脚的，是zuo什么的？你说牲口不是你的，你好讹人，是不是？”说着，又把脚踢一赐倒在地下的驴子，口里说dao：“这样东西，早就该下汤锅了，二十块钱，都没人要，哪值五十块钱？七爷，咱们赔他二十块钱得了，他爱要不要。”那人本是一个乡下人，看见德海的凶样子，先有三分害怕，哪里还敢说什么。燕西喝住德海dao：“打人家zuo什么？谁让咱们碰了人家呢？”又对那人dao：“也不能依你，也不能依他。现在给你三十块钱，赔你这一tou牲口。你也跌痛了，不能让你白跌，给你十块钱，你去休养休养。这驴子已死过去了，你也不必再卖它的rou，把它埋了罢。”乡下人对一个钱当着磨子般看待的。他见燕西这样慷慨，喜chu望外，给燕西连请了几个安。燕西对秀珠dao：“开车真不是玩的，我们还坐到后面来罢。”于是依旧让德海去开车。德海坐上车，对那人骂dao：“便宜了你这小子，今天你总算遇到财神爷了。”燕西听见汽车夫骂人，这是看惯了的，也就付之一笑。

车夫兜了一个圈子，一直开到西山旅馆脚下。只见亭子上的西崽，yan睛最尖，一看汽车的牌号，是金总理家里的，早是满脸堆上笑，走到亭子下来迎接。等燕西走到面前，闪在一旁，微微地一鞠躬，说dao：“你来了。”燕西走进亭子去，只见男女合参，中西一贯，坐满了人。正因为今天天气好，所以chu城来游的人很多。燕西便让梅丽、秀珠向前，走过了亭子去，在hua边下摆了一张桌子坐下。只听后面有人喊dao：“密斯脱金，密斯白，密斯金。”莺声沥沥，一大串地叫了chu来。回tou看时，乃是乌二小姐和两个西洋男子坐在那里喝啤酒吃冰淇淋。一句话说完，她已走过来，和秀珠、梅丽握了一握手，然后再与燕西握手。乌二小姐dao：“我和两个新从英国来的朋友，到这里玩玩，一会儿我就过来相陪。”秀珠笑dao：“不要客气了，我们两便罢。”燕西在一边，只是微笑一下。三人在亭子外坐着，正和亭子里，隔了一层芦帘子，彼此都不看见。秀珠dao：“密斯乌真是知dao讲究妆饰的。和中国朋友在一chu1，穿西装，和外国朋友在一chu1，又穿中国装。你不看她那件金丝绒单旗袍，gun着黑se的水钻辫，多么鲜艳夺目！”梅丽轻声dao：“妖jing1似的，我就讨厌她。”秀珠用手摸着梅丽的tou发，笑dao：“小东西，说话要谨慎一点，不要luan说，仔细有人不高兴。”说毕，yan睛pi一撩，yan睛一转，望着燕西。问dao：“你说是不是？”燕西皱眉dao：“何必呢？人家就在这里。让人家听见，也没有什么意思。”秀珠dao：“我卫护着她，还不好吗？据我说，你那个心，可以收收了，你不看看，她爱的是外国朋友哩。外国朋友，有的是钱，可以供给她hua。将来要到外国去玩，也有朋友招待，你怎样比得上人家？比不上，你就不pei和人家zuo情敌。”燕西dao：“你这话，是损她，是损我？”说时，脸上未免放一点红se。秀珠把燕西为人，向是当他已被本人征服了看待，所以常常给他一点颜se看。燕西那时爱情专一，拜倒石榴裙下。秀珠怎样说，他就怎样好，决计不敢反抗。现在不然了，他吃饭穿衣以至梦寐间，他都是记念着冷清秋。而且冷清秋是刚刚假以词se，他极力地往进一步路上zuo去。这白秀珠就不然了，耳鬓厮磨，已经是无所不至。最后的一着，不过是举行那形式上的结婚礼。在往日呢，燕西也未尝不想早点结婚，益发地可以甜mi些。现在他忽然想到结婚是不可鲁莽的，一结了婚就如matao上了缰绳一般，一切要听别人的指挥。倘若自己要任意在情场中驰骋，乃是结婚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