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一路说着，不觉已过了海淀。张顺：“七爷，颐和园我们是前天去的，今天又去吗？”燕西在上踌躇着，还没有说来。李福笑：“你这个人说话，也是不会看风的，今天是非去逛逛不可呢。”张顺笑：“那末，我们全在外面等着，让七爷一个人在里面，慢慢地逛罢。”燕西笑骂：“你这一群混，拿我开心。”金贵：“七爷，你别整群地骂呀，我可没敢说什么哩。”主仆五人，谈笑风生地到了颐和园，将在树下拴

金荣跟在后面，伸起手来搔着发。心里想：这事有些怪，不知他真是了什么病了？自己又不敢追问燕西一个究竟，只得糊里糊涂在后跟着。又走了一些路，只见后面几辆人力车追了上来，车上却是几个葱儿似的女。金荣恍然大悟，想：我这爷，又在打糊涂主意呢！怪不得前前后后，老离不开这几辆车。我且看他，注意的是谁。这样想时，睛也就向那几辆车上看去。他看燕西的光不住地盯住那穿青衣的女，就知了。但是自己一群人有五匹，老是苍蝇见血似的盯着人家几辆车，这一神情，未免难看。便故意赶上一鞭，和燕西的并排走着，和燕西丢了一个。只这一刹那的工夫，已上了前。燕西会意，便追上来。金荣打着，只向前跑，燕西在后面喊：“金荣，要我骂你吗？好好的，又耍什么？”金荣回一看，见离那人力车远了。便笑：“七爷，你还骂我耍吗？”金燕西笑：“我怎样不能骂你耍？”金荣：“我的爷，你还要我说来，上下盯着人家，也真不象个样。”复又笑：“真要看她，三百六十天天天都可以看得到，何必在这大路上追着人家？”燕西笑：“我看谁？你信胡说，仔细我拿鞭你！”金荣：“我倒是好意。七爷这样说，我就不说了。”燕西见他话里有话，把往前一拍，两地并排。笑：“你说怎样是好意？”金荣：“七爷要拿鞭我呢，我还说什么，没事要找打挨吗？”金贵三人听见这话，大家都在上笑起来。燕西：“你本是冤我的，我还不知？”金荣：“我怎敢冤你？我天天上街，总碰见那个人儿，她住的地方，我都知。”燕西笑：“这就可见你是胡说了。你又不认识她，她又不认识你，凭空没事的，你怎样会注意人家的行动？”金荣笑：“我问爷，你看人家，不是凭空无事，又是凭空有事吗？好看的人儿，人人看。那样一位鲜似的小在街上走着，狗看见，也要摆摆尾呢，何况我还是个人。”燕西笑：“别嚼蛆了，你到底知不知？”金荣：“爷别忙，听我说，这一晌，七爷不是了一个样，要吃蟹壳黄烧饼吗？我总怕别人买的不合你意，总是自己去买。每日早上，一趟单牌楼，是你挑剔金荣的一桩好差事。”燕西：“说罢，别胡扯了。”金荣：“在我天天去买烧饼的时候，总碰到她从学校里回来。差不多时刻都不移。有一天她回来早些，我在一个地方，看见她走一个人家去，我猜那就是她的家了。”燕西：“她去了，不见得就是她的家，不许是她的亲戚朋友家里吗？”金荣：“我也是这样说，可是以后我又碰到两次哩。”燕西：“在什么地方？”金荣笑：“反正离我们家里不远。”燕西：“北京城里，离我们家都不远，你这话说得太靠不住了。”金荣：“我决不敢冤你，回去的时候，我带你到她家门去一趟，包你一定喜。先说来，反没有趣了。”燕西：“那倒也使得，那时你要不带我去，我再和你算帐！”金荣笑：“我也有个条件呢，可不能在大路上盯着人家，要是再盯着，我就不敢说了。”燕西看他说的一老一实，也就笑着答应了。

。那个漂亮女，偏着，正看这边的风景。她猛然间低一笑，也来不及着手绢了，就用临风飘飘的蒙纱，捂着嘴。在这一笑时，她那一双电光也似的睛，又向这边瞧了一瞧。燕西一路之上，追看人家，人家都不知觉。这时人家看他，他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忽然低一看，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手上拿的那条鞭，不知何时脱手而去，已经落在地下了。大概人家之所以笑，就是为了这个。自己要下去拾起鞭来吧，真有些不好意思。不捡起来吧，那条鞭又是自己心之，实在舍不得丢了。不免在上踌躇起来。金荣一行四匹，在他前面，哪里知，只走去。金荣一回，不见了燕西，倒吓了一，勒转，脚踏着镫，昂首一看，只见他勒住，停在一棵柳树荫下。金荣加起一鞭，连忙着跑回来。便问：“七爷，你这是什么？”燕西笑了一笑，说：“你来了很好，我鞭掉在地下，你替我捡起来罢。”金荣当真下去，将鞭捡了起来给燕西。他一接鞭，好象想起一桩事似的，也不等金荣上，打了当先就跑。金荣在后面追了上来，里叫：“我的七爷，你这是什么？疯了吗？”燕西的，约摸跑了小半里路，便停住了，又慢慢地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