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竣灏听了这话，略一迟疑，便然：“皇上既这般说了，我若还吞吞吐吐，糊其词，未免有搪之嫌。好，今儿我便实话实说，只是…”他说到这里，不觉拿去瞧林明轩。

林垣驰听他称呼自己为皇上，语气却自淡漠，已知他心极为不快，只是因着自己的份不好作而已。抬眸静静望向季竣灏，他忽而问：“竣灏，在你心，朕是个怎样的人？”

季竣灏默然片刻，才轻声问：“皇上想从我这里知甚么？”

季竣灏见他去了，便索提起桌上酒壶，也不斟杯，便对了壶鲸吞虎般一饮了下去。那壶甚大，适才众人饮的又慢，此刻却还剩了大半的样，如今被他一吞下，饶是他酒量甚宏，此刻面上也不觉现了几分红上来。酒下肚，季竣灏说话便也愈脆：“竣灏与皇上相识至今，也已有了十年。皇上的情、为人竣灏自认还是了解的。但有一事，竣灏却实在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盘绕在他心其实已有多年。林培之钟情荼蘼，他是早已知晓的。季氏一家避居庐山之时，林培之还曾亲上庐山专为拜望，与此相反，林垣驰却从未表现过对荼蘼的一在意之情。但当一家人从庐山返回京城后，林垣驰却又忽然态度大变，平白惹来无数波澜。

林垣驰一双黑眸愈黯，幽邃难明。他久久注视季竣灏，半晌方缓缓：“竣灏，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这直言不讳的脾气却总是改不了”

林垣驰听得“情意相投”四字，面不觉一冷，言辞之也带了几分森寒之气：“相识在先？只怕未必至于情意相投…”他冷笑了一声，意甚不屑，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虽不喜算计谋略，但并不代表他不懂，今日画舫相聚，林明轩又刻意提起穆远清、闫凡二人，分明便是要勾起旧日情分，好方便下面的谈话。而借着杏烟雨的酒支走冼清秋，更是其早已设定好的一环。

季竣灏愕然片刻，才算找到自己的声音：“可…荼蘼与培之相识在先”他自己其实也知这个理由太过牵，因此说完之后，不待林垣驰说话，便又急急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们情意相投…”

“那就是舍妹荼蘼之事”季竣灏不不顾，直言不讳：“竣灏想不明白，皇上富有天下，而天下女又是多如，皇上却为何偏偏对舍妹如此执着？这般的不肯放手？”

林垣驰明了的，便对林明轩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林明轩会意起，告退而去。临去之时，却还忍不住给了季竣灏一个，意在提他言辞小心，不可太过率直。季竣灏端坐不动，却连都没撩上一撩，似是完全不曾注意他。林明轩暗暗叹气，不好再行耽搁，只得舱去了。

林垣驰眸光一暗：“你只来”

季竣灏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有些不解他的自信何来。沉默了片刻，他：“如今京情势不明，竣灏心实是不明白，皇上为何非要将培之推向堰王一方？”顿了一下后，季竣灏又：“竣灏素知皇上心存大志，更非是舍江山而取人的帝王，是以一直对此疑惑不解”

林垣驰摇了摇，打断他的话：“竣灏，朕登基至今虽只四年，但有些话儿却也已经听得腻了。朕要听的，是你的真心话你也只放心来，不如何，朕总赦你无罪便是”

季竣灏一怔，半日方：“皇上雄才大略，岂是竣灏能够揣度…”他生于侯府，又曾在当过差，自然不会不明官场禁忌，上下尊卑，因此只随意寻些冠冕堂皇的言辞，试图蒙混过关。

好在林垣驰也并没打算要他回答：“朕虽富有天下，奈何天下却只得一个荼蘼？”他语调虽极是平和，言辞之却包涵着无尽的情意。

早些年，他觉得无论林培之抑或林垣驰，都足可得荼蘼，他也实在没有必要厚此薄彼。但这些年，荼蘼年纪愈长，婚事却还迟迟难决，甚至因此多方遮饰份而有家难回，让他如何不担心。

季竣灏万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番话来，不觉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林明轩听他气冷淡，言辞之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觉微微张了张，想说甚么，却又被林垣驰打断：“竣灏，今日之聚，却是我的意思，你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