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大哥对京局势是怎么个看法？”荼蘼只得换了一个更清楚明晰的问法。

一个男或者终有一日会因时光的逝去而淡忘掉一个曾令他刻骨铭心、魂牵梦萦的女，但却没有多少男能够忍受自己的妻撇下已有悔意的他而毫不犹豫的另嫁他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没有再说下去。荼蘼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她若是住宝亲王府，其实便已表明了她最终的选择。也即是说，她已决意嫁宝亲王府。

季竣邺摇摇，温和：“荼蘼，大哥只是想对你说，你其实无须过得如此辛苦的。你若当真意宝亲王，那就随他回南渊岛去罢！今上贤明豁达，大哥相信他绝不会因此便难为季家的！”

季竣邺苦笑了一下，近日京传言四起，甚嚣尘上，他其，又岂能不知。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早已没有了他选择的余地：“皇恩浩，为臣者也只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他神平静，语调淡定：“更何况，大哥相信真龙天自有天命护佑，绝不会这般的轻易的便为小人所乘！”

“大哥如今是怎么想的？”静默良久之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而这，也正是她这些年一直反复思虑，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的缘由之一。

常人犹且如此，况帝皇乎？

这些年，林垣驰每隔一些时日，总会微服造访侯府。荼蘼开的时节，更是时常在荼蘼院的架之下一坐便是数个时辰。他甚至听说，这位皇上登基不久，便令人移去皇后所居的凤仪的数棵梧桐，并在内栽了许多荼蘼，似是在怀念甚么，又似乎在表明着一决心。

季竣邺闻言，不由一笑：“如此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你…”荼蘼作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大哥尽放心，我自有主张的！”

摆了摆手，示意荼蘼坐，自己却在对面坐下，问：“你已想好了？”

荼蘼听得一笑：“大哥能有如此想法，妹也就放心了！”她虽不以为林垣驰会有甚么天命护佑，但却相信，他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便被人谋害了去，因此见季竣邺如此态度，却也安心了不少。顿了一顿后，她又：“我在苏州时，曾听闻大哥有意将晴柔夫人与玥儿送至江南爹娘边待一段时日？”

季竣邺一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微茫然的看了她一：“我？”

荼蘼听说这事乃是韩璀提议，不觉一怔，旋即哑然失笑起来。是了，如今她的大嫂可不再是从前那个柔弱多病、不甚理事的袁氏了。韩璀看似柔，却极其倔傲，当年段夫人抱走安哥儿亲自抚养，她尚且闹一番瞒风波来，如今又怎容得晴柔这般拿了女儿作幌，一再与她争。

季竣邺：“不错，现如今京局势似缓实，这个时候，确是不宜将金、白二位师傅牵扯内。只是…荼蘼，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你若住宝亲王府，那就是说…”

荼蘼微怔了一下，嘴轻轻翕合了几次，却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来。季竣邺的想法，她自然是能明白的。但她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一直以来，在林垣驰的心，即使她变了许多，但在骨里，她依然是从前清平侯府荼蘼架下的荼蘼，是与他相濡以沫的王妃、也是他反目为仇的皇后…

荼蘼轻轻，低声：“我此次回京，本也没打算久住家！我原打算去京郊打扰金师傅与白师傅几日，但看看目下情况，又觉不甚合适。思之再三，或者宝亲王府反是最合宜的去！”

“玥儿底弱，如今暑气又盛，再等一段时间却也无妨。届时或者还能与我同船而行，这样的话，路上若有个小病小痛，也就不必担心了！”她笑着提议。

季竣邺颔：“正是！玥儿弱，我大乾京城又偏北方，气候夏冬冷，远不及江南舒适，因此你大嫂才作此提议。不曾想三弟又一再淹留，说不得只能再等一段时日了！”

这些话压在他心已有数年，只是一直都寻不到机会说，今日终于说了，使他不由得一阵轻松。只是轻松之余，他的心却又有一难言的愧疚之。

她苦笑了一下，轻声：“大哥的意思，我都明白的！”只是你们永远也不会知曾经生过甚么，甚至有些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从前的那些事儿已离得我太过遥远。若不是有林垣驰一再的提醒我，只怕我也只会以为那些往事只是幻梦一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