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学官问：“你望到什么了？”

提学官笑了笑，：“有些意思了，不过究竟只是刚门，还未窥堂奥。过来，我告诉你什么是知行合一！”就让人搬了张椅放在自己边，拍拍椅示意李彦直坐。

文报名、廪生保结的程序都还没走呢！李彦直：“算了，回去吧。”

贾郎中将长耳竹篮往他肩上一放，：“当然行！大老爷说行，那就行！”

正要走时，里面忽然传命令来，问：“是尤溪的神童来了么？”

几个衙役闻声赶了来，喝：“捣考场！不要命了？”

心学虽为儒学一派，但讲学论之际，有时候会近于禅宗，此是宗派内的术语风气，提学官一听眉一扬，问：“那怎么样才对？”

李彦直愕然：“这也行？”

李彦直赶拉着哥哥们：“快走快走！明年再来考也不迟！”

李彦直：“我正在的事情、正在走的路，便是对的。”

他为何会有这语气呢？原来理学、心学为宋以后儒门内的两大派，朱熹是理学之祖，陆九渊为心学之宗，自朱、陆开始，两派纷争不断，王明明横空世以后，朱陆之争又变成朱、王之争。朱熹生于福建，弟又多福建人，尽自宋到明，朝代都换了两次，但福建作为理学的大本营却从来没动摇过！因此朱熹之学说又被称为闽学。尤溪是朱熹的生地，所以这个地方对理学一派颇有一地理上的特殊意义，福建儒生，往无不谈闽学而斥心学。这提学官却是心学一派，一听说朱熹的老窝里冒个倾向于王学的神童，自然是大兴趣！

李彦直：“我原本在门外，常听人说，门内风光如何如何，便想来看看，在门一望，却觉得和别人说的不大一样，也不知是自己对，还是别人对。于是就先走来再说，一走来，才知别人说的不对，我自己原来想的，也不对。”

李彦直哦了一声，就将竹篮丢了，爬上椅上坐了，因问心外无理之理，直指本心之，提学官大悦，连连颔首，：“孺可教，孺可教！”

李彦直便背了竹篮内，在北面大厅拜见提学官，提学官伸长了脖一望，李彦直还小，都还没帽，一路上李刚等跑得飞快，他在轿上风，发被得都往后直，若是放在上辈，这模样叫前卫，放这个时代，却叫狼狈，加上他一晚没睡，圈黑黑的，于狼狈中又带着几分好笑，提学官一看便笑了起来，：“看你不过七八岁，居然能让探郎赞不绝，不知是走了什么门路，了多少孝敬！”

李刚等仿佛才掉下悬崖便抓住了一绳，纷纷：“是，是！”那传令的便：“督学有令，破例，让尤溪神童来！”

李彦直对什么理学、心学，这时其实也不是真心向往，只是既与徐阶结，徐阶崇尚心学，他也就跟着崇尚心学，实际上完全是一功利的行为，这时听提学官问起，便：“不敢说登堂室，但也在门往里面望了几望。”

李彦直：“宗师，那我这试还考不考啊？”

徐阶当年中的是士第一甲第三名探，在这等语境下，所谓的探郎自是指徐阶无疑了。李彦直不知他来历，但见他慈眉善目的，又提起徐阶，那多半是“自己人”便说：“我走的是明先生的门路，用知行合一的孝敬。”

李刚等叫：“怎么能就这么算！”几个人竟然就在考棚外大叫：“尤溪的神童来了，尤溪的神童来了！”

提学官讶异：“福建小童，竟也知明先生？也懂得知行合一？”

提学官不悦：“你问这个嘛！我现在要和你说的是明明德、致良知的大学问！”指着考棚的方向：“那些玩意儿，呆会有时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