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新一言，满堂皆惊，就听他慷慨激昂地：“不但黄澄不可赦，臣听说，朝廷讨逆大军当初在北平城下就是吃了大亏的，如果情况属实，兵尚书齐泰隐瞒军情，亦不可赦；方孝孺执掌国政，截留兵败奏章，也不可赦。这些人包容李景隆无能之辈，害得朝廷八十万大军死伤惨重，江山撼动；害得无数人家只留下孤儿寡母，日夜悲啼。个个都是罪不容赦，诛其满门，也不为过！”

黄澄义正词严地：“法者，祖宗之法，行法者以激励将士也。今李景隆奉皇命讨逆，却昏馈无能，以致丧师辱国，虽万死不足以赎其罪！”

李景隆也知自己这罪是重了，只吓得簌簌发抖，连连叩请罪，朱允炆看在里，想到自己还皇太孙时，便与他情甚好，如今自己是君，他是臣，他的生死都在自己手中，怜悯之心一起，那一腔怒气不觉有些弱了，便：“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燕逆。李景隆固然罪不容赦，但是念他乃是开国功臣之后，朕实不忍加以诛戮，且…法外施恩，饶他一回吧。”

朱允炆一见他面有异，不禁奇：“先生何事慌张？”

曹国公、讨逆大将军李景隆还没被皇帝免职，先被麾下的大将给抛弃了。

武将们装聋作哑，没有一个声，就看着这些文臣们自说自话，文臣班中原本就决反对违背祖制、削除藩篱的年轻御使郁新怒不可遏地了来，大喝：“陛下，李景隆，不可赦！不但李景隆不可赦，举荐他挂帅兵的黄澄亦不可赦！”

黄澄叩不止：“陛下，李景隆兵发北平，至白沟河，正迎上燕逆兵，李景隆狂妄自大、骄兵慢敌，以致一败涂地，丧师辱国…”

副都御史练宁见皇上有心赦免李景隆，也怒气冲冲班奏：“陛下，治军之当赏罚分明，陛下不应予以宽赦，而应严惩不贷，如此才能激励军心！”

李景隆到了京师，自缚双手，上殿请罪，黄澄第一个抢来：“陛下，李景隆辱国丧师，罪应万死，请陛下将他正法，以谢宗社天下。”

李景隆在徐州望穿秋，没等来黄澄的妙计，却等来一圣旨，只得凄凄惶惶回到京师，此时战败消息已传遍朝野，弹劾的奏章雪片一般飞到了朱允炆的御书案上。

李景隆听了牙一咬，怨毒地盯了黄澄一，可他这时已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黄澄却是皇帝跟前第一臣，他哪敢激怒黄澄，给自己雪上加霜。

朱允炆脸发白，退了两步，一跤跌坐椅上，黄澄匍匐几步，号啕大哭：“李景隆指挥不当，折我朝廷兵无数，还请陛下上下旨，召李景隆回京师，诛其首级，明正典刑，以谢天下、励将士，鼓舞人心。”

“陛下，陛下啊…”黄澄仆倒在地，老泪纵横：“李景隆败了，德州大败，八十万大军一败涂地，如今燕逆已兵困济南城，李景隆败走徐州，诸将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呀皇上…”

朱允炆大惊失，蹭地一下站起来：“李景隆不是领兵去攻十三娘北平么？怎么反倒败在德州，八十万大军，竟然…竟然大败？燕逆有多少兵？”

朱允炆还在学周礼，这东西博大，想要以周礼治天下，复古安，自己不学个透澈是不行的，他正学得津津有味，黄澄揣着李景隆的书信灰土脸地来了。

李景隆也不得，退也退不得，无奈之下，只得把战败的原因尽量推诿到他人上，然后写了一封密信，叫人送去金陵给黄澄，希望危难关，黄大人再拉小兄弟一把。

黄澄张了张嘴，可是再也拿不卧龙凤的气派来了。

“甚么？”

黄澄没有再拉他一把，而是揣了他的书信找皇上弹劾他去了。

朱允炆心如麻，挥手：“速速传旨，宣李景隆回京！”随即上前扶起黄澄，仓惶失措：“先生，李九江大败，山东府危矣，朕该如何是好？”

郁新这个愤青一来，反而帮了倒忙，只杀他的大表哥朱允炆都不舍得，再要追究方黄齐泰等人责任的话，他边还有什么能臣可用，建文新政不就要半途夭折了吗？面对如此后果，他又怎能祭得起手中的尚方宝剑？！

黄澄看了李景隆的书信，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先前李景隆五十万大军败退德州城，他能把这么一件朝野皆闻的大事瞒下来，只哄着皇帝一个人不知，这已经几乎是逆天大能了，现如今六十万大军一败涂地，比上次败得还惨，六十万大军活着的不过一半，其中伤残士兵又有数万，德州百万担军粮尽付敌手，济南府被围困，各路将领纷纷上书，众一词指向李景隆，他黄澄纵是一手遮天，这事儿也瞒不下来了呀。

朱允炆见状赶说：“快，速宣孝直先生、兵齐泰等军机重臣赴正心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