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时候，字画又不能吃，又不能救命，咬了牙也是要典当，从前生意都是不得有生意上门，如今卖主却恨不得磕求着贱卖掉。

竟是现钱有限，不是什么人家里都藏着数百上千贯钱，这米又是奇的贵，吃不了几天，再丰厚的家底也得搜刮净。可是男人可以饿个一顿两顿，老人和孩却不成，于是咬咬牙，自然是捡了能卖的都卖了。

郑克的眉宇总算舒展了一些，：“文相公在太原一言九鼎，又手握十万太原一带边军，只有他才真正靠得住。老夫暂且先歇一歇，你先到大都督府那边递个名刺过去，就说晌午的时候老夫请文相公来赴宴，请他务必赏光。好啦，你去忙你的去吧，这里不必你伺候了。”

厅堂里门窗闭，因此有些昏暗，便又叫人添了几盏油灯，和外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了。

第一章送到。

掌柜见郑克脸若寒霜，更是加倍着小心：“这只是太原城的，各县的还没有送来，仔细算一算，一千万贯总是有。”他添添嘴，心里想，一个月如此丰厚的利，世上还有什么生意比这个更赚钱？老爷居然还不满意？随即又想，若是这生意还能再几个月，数千万贯是肯定有的，只可惜这生意不能长久，否则单单卖米这一项，郑家就不止是江北首富了。

……

郑克慢悠悠地喝了一茶，掌柜已经将一沓厚厚的账簿递到了郑克右手边的茶几上，郑克放下茶，翻看了一下，抬眸：“一个月一百七十万贯的盈利？”

掌柜立即去掀开车帘，里的郑克才在几个的搀扶下走来。

里的人不声，掌柜又继续：“老爷赶路辛苦，快下来到后堂去生个碳烤烤火，吃碗汤。”

掌柜这时有些发急了，老爷这么说，显然是对自己不满意了，于是哭丧着脸：“其实盈利不止这些，边上的典当行里想必盈利也是不菲，每天都有成百数千个宝贝，就是男童、女童每日也能收几百个来，等到太平的时节再将它们发卖去，盈利未必在卖米之下。”

郑克冷冷地：“不够！”

掌柜：“都打好了，太原知府那边不用说，他和老爷是一条心的，至于大都督府里倒也给了些方便，都督府里的文相公收了咱们三十万贯去，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在暗地里调了边军在米铺边上卫戍。”

掌柜轻声笑：“好极了，这还是清早，许多人不敢醒，怕饿。等到正午的时候熬不住了，这长龙至少要排过三条街。太原府下辖十四县，每个县城都有咱们郑家的米铺，照这么发卖下去，当真是了不得了。”

这典当行的规矩当然和平时不一样，明明是数百贯的字画，典当行里朝奉却是伸五手指，五手指自然不是五百贯，而是五十，若是你敢吱声，朝奉便一低，自顾自地去喝茶的样，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卖不卖。

不止是字画，还有卖儿女妻的，这典当行居然也不拒绝，一个黄丫五贯钱，若是生得漂亮一些或许能翻一番，男孩儿就贱了，能卖到五贯已是天价。

他们一行剌剌地走米铺，本不去看外的长龙。等到了米铺的后堂，伙计已经烧了炭盆，又添了茶，那掌柜也是个机灵透的人，立即叫人去熬一碗姜汤，给郑克去去寒。

掌柜见郑克的脸缓和，小心翼翼地欠着半个坐在下首的椅上，：“原本以为是二老爷来的，谁知却是老爷亲自来了，太原这时节不太平，老爷寻常走动可要小心一些。”

郑克却是脸沉，淡淡地：“去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在大清早慢悠悠地现在这里，车的旁边是几十个护卫，护卫们一个个形壮硕，很是彪悍。那车一到，米铺里的掌柜立即哈狗一样地撂着袍来，弓着在这车辕边低声：“老爷…”

郑克披着狐裘，尚且还觉得冷，手不禁缩在刺刺的袖里，看了铺外的长龙一，淡淡地：“生意还好吧？”

“唔！”里的人这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声。

郑克淡淡地：“知了。太原知府和边军那边如何？还有…太原大都督府近来可有走动吗？”

郑克这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失神了，不禁：“你坐下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