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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除鬼(7/10)

将娇躯攫入怀中,语音里隐忍着极大的怒意:“如果非要卖,为什么不卖给我?我可以出他的十倍,甚至百倍、千倍——”

没有回答,纪悠给了他一杯冰镇啤酒,满头满脸。

这是他该得的,她之前得到的羞辱远甚于此!

****

她从钟宁怀中逃了出来,一口气逃到了夜总会的大门口。

夜风吹过,娇躯打了个寒颤,抬头看满天稀疏而疲倦的星星,泪也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人生吗?悲哀到无以复加的人生?

身后有一串急切而笨重的脚步声传来,纪悠一听就知道是谁,只是现在它的主人也同样令她感到厌恶。

“小悠,你这孩子,跑什么跑?”胖嘟嘟的上司已走近她的身后,因为体形的关系,走快两步气就喘。

纪悠没有应声。从上一刻起,她已不再当他是自己的上司,自己的长辈。

“你和钟先生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王组长的呼吸平复下来,走到纪悠身边,耐心地问。

见她仍不搭理,他咳嗽了一声,又迟疑着道:“你可别怪我多事,真的,组长是关心你,你还年纪轻轻,不可以为了一点难题就轻易地把自己当价码抛出去。就算你真把自己卖给了那个赵总,你的后半生会好过吗?你觉得你的人生还有希望可言吗?是,是我打电话给钟先生的,要他过来劝劝你,因为我听说你突然跟小蔡分手了,既然两个人已没有关系,我也不好意思找小蔡来劝你。再说组长看得出来,人家钟先生对你好像真的有心,你看他那么温柔可靠,有困难为什么不找他帮忙?不是组长夸赞你,也许只需要你一个微笑,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又何苦委屈自己,去便宜那个姓赵的?”

他慢慢地说了很多话,纪悠浑身乏力地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泪也流过了,静静地听他讲。王组长总是喜欢教育人,但这是第一次,用这么轻缓柔和的声音跟她讲话。

纪悠忽然很想放声大哭,组长他根本不知道钟宁对她做过的事!

等他说完这番话,看着他那个胖嘟嘟的大脑袋,她已无法判断王组长究竟是真的关心她,抑或演技比沈菲更好?

可是她又该如何启齿,辩驳他那所谓的钟宁的“温柔可靠”?

他根本不清楚她在那一夜所受到的屈辱,他也根本没有见识过那些风流公子险恶的另一面。钟宁虚伪的外在功夫做得太到家,仅凭着几面之缘,也许连组长这样自恃相人无数的老江湖也被他蒙蔽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王组长拍拍纪悠的肩。

纪悠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伤心地大哭起来。

****

“好的,我马上赶去。”纪悠挂下电话就匆匆出门。

外婆已在宏新一院接受了全面检查,而结果还需要一天才能知道。她的主治医生段老医师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平静,只示意纪悠该抽空多陪陪她,若还有其他的家人,也应该通知他们来照顾老人。

他这么一说,已让纪悠感到大不安,待她一再追问,他却推说具体的结果化验室还没出来,让她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她又怎么能不胡思乱想?

外婆已是这世界里最后一个疼她、爱她的亲人,倘若连她都撒手去了,她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纪悠没料到的是,等她急匆匆地赶到监护病房,却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冷冷地看向钟宁。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听见纪悠的问话抬起头来,淡淡一笑,然后站起来大跨步地走向她,在纪悠来不及反应前已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纪悠又羞又气“钟宁,你——”

钟宁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处,低低地道:“别太大声。如果你不想让老人家有所疑虑的话,最好乖乖配合我。”

纪悠的心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卑鄙的人,还想用外婆来胁迫她?!

“小悠啊,你们快来——”外婆在床上唤她的名字。

纪悠在瞬间失去的心魂得以收回,钟宁已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嘴角轻扬,脸上浮起一种“我也没有办法”的笑意,拉着柔荑一起走到床边。

“小阳啊,”外婆拍拍纪悠的一只手,因为病痛而愈显干瘦的脸上疼爱流露无遗“真是个乖孩子,一早就来看我。”

小阳?!她的心猛地一颤。

外婆又断断续续地说:“你快去泡杯茶来给人家,要不削个水梨也好…这孩子照料我也有小半天了,现在一定累了,你别不懂事…自己的男朋友当然要体恤…”

纪悠无意识地紧咬住下唇,心里已明白了大概,不由地苦笑,外婆她老眼昏花,一定是把钟宁错当成了蔡阳。她住在老人院的时候,蔡阳曾陪着纪悠去看过她多次。

哼,可是他为什么不点破呢?

他是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是光环笼罩的宠儿,怎么能够容忍自己沦落为别人的替身?

纪悠转过头看了一眼钟宁,他耸耸肩,回应她的又是那种“我也没有办法”的笑意,只不过这个笑容已没有刚才那般轻松。

“小悠——”外婆又在叫唤,纪悠赶紧低头看她。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摸摸外孙女儿娇嫩的粉颊,然后老皱的脸上就绽开笑容,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一样,怜爱地问:“渴不渴?肚子饿不饿?”

“外婆,我不渴,也不饿。”纪悠抓着外婆的手,轻轻地贴在脸上。

“年岁大了,要学着照顾自己…要是哪天老天爷一起风,把我这个干枯的老婆子卷走了,你也要好好的,别饿着冻着了自己,也别老挂念着…外婆一把年纪了,也活够啦,要不是舍不得你——”

纪悠赶紧拦下她的话“外婆,别说这样的话,你身体好着呢!没有风,哪里会有什么风?我把窗户都给你关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一丝风吹进来的。”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

外婆笑了“这孩子,我也就打个比方…”她咧开嘴,干瘪的牙床上颗粒全无,纪悠心头一酸,目光便被泪水迷蒙了一片。

外婆转头看向钟宁“小阳啊,我让小悠削个梨给你吧?”

“外婆,不用了,我想吃的时候自己会动手的。”钟宁的声音很轻柔,像极那些恭敬而体贴的晚辈。纪悠听见他的那一声“外婆”,心头一震,不由地五味陈杂开来。

正想在包里翻找面巾纸,不期然钟宁已走到她身后,自作主张地俯下身搂着她的肩颈,笑眯眯地对外婆道:“我不舍得让小悠做这些有危险性的事呢。”他刻意表现得很亲昵。

呵,纪悠没想到顶着蔡阳的身份,他还乐意演这样一出无聊的戏码。

她很不耐,身体反射性地就想推开他,但一抬头看见外婆期许的目光,只好隐忍了下去。

好吧,既然这是外婆乐意看到的景象,她受一点小小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年轻人,削个水果会出什么好歹?”外婆在笑,双眼都快眯了起来。

“外婆,你不知道,小悠的这双手我很宝贝的——”钟宁似乎入戏甚深,自说自话地握起纪悠的手,而双臂也由此把娇躯拢得更紧“要是一不小心割破了皮,留下难看的疤痕,我会懊悔一辈子的。”他搂着她,话说得亲密,姿态也显得愈加亲密。

要你多管闲事?纪悠侧头白了他一眼。

外婆被他哄得呵呵而笑,忽然又咳嗽起来,连咳了几下,声音沉闷,到后来竟发不出声了,微微张着嘴巴,只喘息得厉害。

钟宁急忙放开纪悠,凝神看着外婆道:“好像是被痰堵住了。你别慌,我们马上叫医生。”他一边说一边按下了病床边的呼叫铃。这时,纪悠忽然对他起了一丝感激之心。

几个护士很快推门而入,负责替外婆主治的段老医师随后跟到。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到病床边,只看了一眼就下达指令:“马上抢救!小张,快去拿吸痰器。病人的呼吸道被痰堵住了,必须马上把痰吸出来,否则有窒息的危险。”

纪悠只得焦虑不安地让到旁边,心神全部都凝聚在病床中的外婆身上。似乎感觉钟宁在身后扶住了她,轻轻地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她任由他的手环抱过来——此时此刻,她哪还有闲心跟他计较这些?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位叫小张的护士小姐拿来吸痰器,然后将长长的塑料管插入了外婆的口中,大概是要通到气管中吧。不知怎么,纪悠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慌,双腿也有些虚软无力,几乎快站不住。

钟宁似乎察觉到了,干脆把她抱到窗边的椅子上,单膝跪在边上,对着她轻轻微笑道:“别怕,傻孩子,外婆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时,钟宁几乎已成了她唯一的依靠,纪悠泪眼迷蒙地问他:“真的吗?”

“嗯。”钟宁点点头,站起来拍拍她的肩“乖乖的,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抢救还在继续,其中一位护士小姐忽然走过来对她微笑道:“纪小姐,你好像太担心了喔。根据我们的经验,在这种抢救过程中,病患的家属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我们还是建议去外面等,在里面只会越看越心焦。”

“可是…”她根本舍不下外婆。

“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你。”钟宁替她接下话尾,然后搂着娇躯,半推半哄地把她带出了监护病房。纪悠一步三回头,快到门口时,钟宁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径直走到走廊里的长椅上。

“你干什么啊?!”纪悠猛地回过神来,见自己正坐在钟宁的双腿上,立时又羞又气。

“我不干什么,”钟宁扣住她的腰,阻止她站起来,然后叹了一口气,才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只是想让你少些压力。”他的语调很温软,目光也在明亮中带着一些令人感到温暖的东西,纪悠却很害怕。

够了!他又在扮演柔情绅士了,是不是?

她硬着心肠说:“能让我减少压力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你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钟宁淡淡一笑,似乎不在意“傻孩子,现在我要是消失了,只怕你会更害怕,更有压力。”

纪悠止不住冷笑:“你的自恃未免也太高了吧?”

钟宁居然把手一摊,装着无可奈何地叹一句:“看来我方才那些体贴的举动都付诸流水了。”

笑话!他以为她很稀罕吗?!

趁着他把手放开,纪悠赶紧从他膝上逃了开去,简直像躲瘟疫一般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结果直直撞上后面的墙壁,背颈酸痛得要死。噢!她咬着牙,不想让表情泄露她此时的难堪。

而钟宁没有流露想把她捉回去的意图,似乎为了避嫌,他干脆把双手枕在脑后,悠闲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把那一幕全收入了眼中。

监护病房的门开了,方才那位护士小姐探出脑袋来“病人已经无大碍了,你们进来吧。”

纪悠犹如得到特赦令一般,顾不得背部传来的略微疼痛,更顾不得计较钟宁那调侃的眼神,立时快步走了进去。外婆躺在病床上,神情已正常如初,只是双眼闭着,气息微弱,似乎快睡着了。

她?纪悠以眼神询问段老医师。

老医师淡淡一笑,示意她一切安好。

纪悠这才彻底放了心。回头又见钟宁已站在她身边。因为外婆已脱离险境,纪悠的心情一时大为顺畅,转头看向钟宁的那一眼竟然也含着笑意。

这令钟宁喜不自胜,都笑眯眯地紧紧陪在她身边,太过柔和的目光让那几位年轻的女护士都不自禁一直偷偷看他。

“好了,随我出来,我有些话必须提前跟你们谈谈。”段老医师的面目忽然变得有几分凝重。

纪悠的心立时一紧,刚刚松缓的氛围在霎时又变得紧张。钟宁握起她的一只手,纪悠转头看他,见他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只是嘴角微弯,目光依旧明亮柔和,不由地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一等他们走到走廊上,老医师就开宗明义:“化验结果已提前出来了——”他看了纪悠一眼“我们在她的脐部附近发现了恶性肿瘤,基本确诊是横结肠癌晚期,做椎管麻醉手术的话成功的几率很小,不做的话,反而还能多拖一阵子,所以你们一定要慎重考虑。其实——”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欲言又止。

恶性肿瘤、癌晚期?

纪悠一听到这七个字,脑中就“轰”地一下,仿如炸开了一朵蘑菇云,一下子身形轻飘地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恍惚中只听到钟宁在说:“我们承受得住,您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唉——”老医师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道“其实依我们院方的保守看法,还是建议你们取消手术。老太太毕竟年纪太大了,身体又虚弱,即便我们按前例有70%的把握,现在也会降至30%,甚至更低。”

“这件事关系太过重大,我们需要回去好好考虑清楚,只能到时再给院方一个明确的答复。”钟宁一边小心地扶着纪悠,一边回答。

“的确应该如此。”老医师点头。

“那么我们先回去了。”钟宁向他告辞。

纪悠一直到坐进钟宁的车里,才恢复大半的知觉,眼泪夺眶涌出。

“小悠——”钟宁的声音有些绷紧,他在驾驶座上探过身来,双臂张开,好方便她抱住他。纪悠再也不愿意顾及他曾带给她的不堪,放任自己扑入他的怀中,无声地让泪滚滚而落。

****

西郊墓园。

外婆过世了。

天上正在下着雨,不大不小,纪悠站在外婆的墓碑前,分不清脸上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很好,如今她在这个世上可真算是了无牵挂了。没有亲情,没有朋友,没有伴侣,连生活的希望也没了,除了这个苟延残喘的肉身,老天爷把她的一切都剥夺了,剥夺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移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跟外婆在一起。

“小悠,雨越下越大了——”是钟宁在拉她。

地下掉落着一把黑色的伞,是钟宁刚才要帮她撑时,被纪悠推开的。

“你简直是疯了!”钟宁强行环抱住她,要把她拖离墓地。

“不用你管!你走开——”纪悠用尽全身的气力推他,打他“你走——你走啊!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是你,你害我失去了一切,贞洁没了,朋友没了,现在,连我唯一的亲人都没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盯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钟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似乎不敢与纪悠对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显得十分苦涩“我知道…现在任凭我怎样的努力,都不足以弥补你伤心的千分之一。”

哼!这些满腹虚华文章的贵族公子哥儿!

纪悠的火更大“你还没玩够是不是?还是这种曲折的玩法更过瘾?哼!那天我根本像个死人一样,不能让你尽兴是不是?那好啊,我成全你!”说着她猛地扒开自己早已被淋湿的衣衫,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肌肤“这样够不够?我现在可是清醒的,玩起来肯定更刺激,你有种就来啊——”

纤薄的秋衫被脱掉,当着他的面一把甩开,犹如一片落叶般地落在钟宁脚旁。她就这样光裸着双肩和小腹站在雨里,上身只有一件吊带的紧身小内衣,内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曲线玲珑的躯体上。

钟宁的表情很紧绷,无言地俯身拾起纪悠的外衫,然后走近她,似乎想为她披上,但纪悠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依旧甩了出去。这回甩得很远,拣回来必须要走一段路。

“满足了你就赶快给我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她仰头,恨恨望着他。

多日来的积怨一次性爆发。

钟宁脸上俊挺的线条也变得冰冷,对峙了十秒钟,他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就往回拖。

纪悠反射性地挣扎“放开我!”

钟宁转过头来冷笑:“你不是要让我死心吗?那就到车里去!有哪个傻瓜会在雨水里寻欢?”

他这么一说,纪悠不再挣扎,乖乖地任他拉着走。

但一路走,她的心一路在滴血!

走到车边,钟宁打开副驾座的门,冷冷地道:“进去。”纪悠余怒之下,魂不守舍地坐了进去。钟宁从另一边进来后打开了暖气,却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

纪悠不知道他要把车开到哪里去,也根本无所谓,只是忽然不由自主地缩起脚,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低低地呜咽起来。

****

车子突然熄火,钟宁转身跨了出去,紧跟着打开另一边的门“跟我出来。”声音里还是不含一丝温度。

纪悠的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慢吞吞地走下了车。

眼前似乎是个大型建筑群体的地下停下场,偌大一块面积内只有遍布上方的照明灯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寂静得有些可怕。钟宁一把搂过她,也不再顾及她的步伐,直直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二少爷,你好!”电梯门一开,突然冒出的一句让纪悠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里还会有电梯小弟的存在,更没想到这里也属于他们钟家的产业。那个年轻的男孩子叫了他“二少爷”,不是吗?

钟宁冷淡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搂在纤腰上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

临进电梯前,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松开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把怀中的女孩包得严严实实。他这件昂贵的休闲外套在墓地时也早被雨淋湿了,不过在暖气的吹烘下已干了一半。

电梯上升到了十七楼。纪悠的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恍然不觉间钟宁把她带进了一间豪华套房里。等她回过神来,他已坐在窗边的靠椅里冷冷地看着她。

纪悠抬眼望去,他身后就是云天,白茫茫的一片,无穷无尽,就像人的爱欲生死一样,连绵不可断。他坐在那里,如果不是浑身上下太过俊冷的味道,倒像半个谪仙。

“过来。”钟宁向她招手。

纪悠像个牵线木偶般地向他走近。

钟宁拿下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漫不经心地扔在了脚旁的地毯上,然后伸手轻轻地拢住纤腰,脑袋靠住纪悠的小腹,发出孩子般委屈的声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嗯?”

没有回答,眼泪,已代替纪悠的言语滑落下来,滴进了他柔软的黑发里。

“去洗澡吧。”钟宁忽然放开手,向左边的方向一指。

娇靥猛然泛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纪悠在心里痛苦地冷笑,他真的要她满足他吗?

莲蓬头里的热水“哗哗”而下,混合着酸楚的眼泪,纪悠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冲完身体,挑了一条最大的浴巾裹住自己,任由散乱的头发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扭动门把的手在微微颤抖——过了这道门,她又将面临什么?

走出去,她不由轻吁了口气,钟宁还陷在椅子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的地毯某一处,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听到响动,他转身看她,目光在一瞬间露出一丝痴迷,但很快又收敛了起来,急急地转回头,指着床上的一套衣物说:“这是按你的尺寸让人送来的,你将就着穿上吧。”

纪悠疑惑地怔在原地。

这就是他的意思吗?

钟宁站起来“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把它们拿到浴室,穿好后再出来。”然后,他径自推开旁边的落地窗走了出去。

纪悠看着他的身影隐没在外面阳台上的一大盆海芋后,不知是为什么,忽然产生一种想哭的冲动。

等她再次推门出来时,钟宁也正巧走进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语调平静地开口:“走吧,我带你回家。”声音在收尾的时候居然有一丝颤抖。

照例是乘电梯,一路默然无语,直到他把纪悠送到住处的楼下。

钟宁绅士地帮她打开车门,纪悠跨出来就要走过去,他却拦在她面前,眼神有些深邃,又有些哀伤,忽然开口道:“答应我,不要因为外婆的死就错待自己。”

纪悠不发一言,侧身绕过他就走。

****

夜幕临近。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纪悠一个人呆呆地蜷缩在沙发里,没有煮晚饭,没有开灯,甚至连电话也懒得接,任由黑暗鲸吞蚕食整个空间,像水银般快夺去她的呼吸。

突然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她神经质地发起抖来,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缩进沙发的最里面,心里一阵巨大的恐慌感升腾而起。

因为她害怕会是钟宁。

门铃声还在继续,然后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小悠,开门…”

她的恐慌也随之延展到最大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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