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枪剑一番，谁也没有说服谁，但就像多年前东渡日本的章太炎和黄侃因为一泡，大开战后成为知己一样，两人也成了朋友。

张若记得第一次参加“死亡诗社”是个芳草萋萋的清明节，那日的雨绵绵下得真叫断魂，而他那日的经历更是断魂。那场秘密集会定在临近农庄的一个坟场上举行。远隐约有哀伤的唢呐声在，不知谁家死了人在办场，风中有黄裱纸刮来，兮兮的贴在枝丫上。那日到场的只有七个人，几乎谁也不认识谁。

大家在狗吠声中先去林里捡了些树枝，用鸟窝火引燃一堆篝火，然后盘坐在篝火前，开始朗读起一些哥特式的诗歌来。张若依稀记得其中一个面不怎么清晰的白衣长发女孩朗诵的是天才诗人兰波的《醉舟》，而另一个声称有神分裂症状的男孩演示的是一段荒诞派大师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台词混，他扮狼汉上吊的样后来常常在张若的梦中现，与那晚周李想把蓝印布的绞刑扣的情形几乎重叠起来，不分彼此——他甚至怀疑那个男孩就是后来遇到的周李想。

至于“死亡诗社”的正社长，陆明那晚嘟嘟囔囔说谁也没有见过，有人怀疑就是北×大的层，有人甚至说本就不存在正社长。

“你一定没有认真读过《新约全书》，耶稣仅靠了五饼二鱼就喂饱了五千男及其随行的妇女儿童——好的事都是短暂的，好的家园也是小的，天堂的‘小’却不碍它的容积率的‘大’，上帝自然有法以小鱼小饼小地方养活人类，盛放人类。”陆明有些激愤，双手不住地反绞着“上帝给人类以恶，正是为了让人类知什么是善——没有恶何来的善？整为善的社会与整为恶的社会都是值得鞭笞的，如果没有差异，人类会走向千人一面的白痴境地！”

张若忽然促狭一笑：“刚才你貌似说过，‘末日宣判那天，我们上的裹尸布都将被天使打开’？呵呵，别忘了，现在的人一死就火化了，哪里还用得着什么裹尸布？”

有一回，陆明醉后透给张若一个消息，他是“死亡诗社”第三届副社长，正在实施一项特殊的任务，至于是什么任务，陆明却讳莫如，但张若却依稀听酒、烧瓶、炼金术什么的，又听他说一些顿研究过的中世纪关于炼金术的书，以及当年风行欧洲的黑死病和鼠疫。当时大惑不解，也不曾究。

“可是，自人类诞生，就有大量的人不断的死亡，如果没有**化为泥土的循环，仙没有了料的养分还会开吗？几千年人类死亡的**的重叠，将是一个多大的数目啊，就算九大行星都开辟了，也未必够人类落脚！——上帝如果把人类当儿戏，人跟蚂蚁有什么区别？把我们当玩的上帝值得去崇拜吗？他亲手给我们带来恶，给我们的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必得批判和颠覆！”张若若悬河，吐沫星飞。

上弦月落下去的时候，随着惊醒的乌鸦“呱呱”一通叫，近的林里响起一阵破风

陆明把双手叉，枕着脑勺，说：“你和李敖都忘了一个前提，圣耶稣在被十字架钉死后的第三天，坟墓空了，耶酥复活了，他的裹尸布还以当时的形状留在棺材里！你是学艺术的，自然知布莱克的画，他画弥尔顿的《失乐园》，就有一幅女天使扯下耶稣**上覆盖的裹尸布的情形。所以，我的推论是，末日宣判那天，我们上的裹尸布都将被天使打开！——你可以说原罪就是上帝自己制造的，这只能说明上帝的伟大，他为人类创造了格与命运！上帝的游戏规则我们无权涉，只要无条件的服从！他与人类若即若离，正是其神圣的一个表现，如果亲得跟什么似的，人类早以为自己是上帝了！”

便成了，上帝倘要惩罚他，岂不就是惩罚上帝本——因为那恶人是他铸造的！也许，正如西斯廷教堂穹上的《创世纪》中‘上帝创造亚当’一样，上帝与亚当的手指若即若离，他与人类一直保持着看似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距离！”

在好奇心的作祟下，张若恳求陆明让他加“死亡诗社”陆明起初不应，说：“你既不相信世界末日会来到，就不可以加。”后来终于抵不住张若的磨泡，在什刹海冰吼的时辰，在某个野树林中的一棵橄榄树下为他举行酷似弥撒的“会礼”象征的收取一笔不小的会费。

末了，众人又无声地绕着篝火起一段先民刀耕火的舞蹈，张若看着地上长长的一堆凌的影，心绪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