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公又唠叨了一阵，无外乎是些兜圈的车轱辘话，张小辫吱应了几句，他得了灵州黑矛，不想再在松鹤堂里久留，抱着黑猫又要告辞，临走前向铁公打听了一件事情：“听说灵州城以前有姓娄的大贵人，娄家的宅里了许多槐树，有个别名叫槐园，自打娄家衰败之后，槐园也随着荒废了，想跟您打听打听这座宅现在还有没有？”

当时的豪族富对此举争相效仿，谁家权势熏天财大气，谁家就要摆个活生生的人“盂”那“人盂”越是光鲜漂亮，越能显得主人份显赫，这风气一直延续到阉党失势，才逐渐废除。

铁公虽然人品卑劣，可他识得历代方，知瓮冢山里曾经有前朝的墓葬，明末清初之际被贼人盗发过，他一看张小辫和孙大麻背来的女尸，形态非常奇异，跪地仰首还没下，料想是临死前用械把嘴撬开所至，便估计是墓中陪葬的“人盂”

最近几年，铁公正千方百计收集生前恨屈死的古尸，见了“人盂”正如“苍蝇集腥、恶犬见血”一般，但他并非想用僵尸制药，而是和张小辫一样心怀鬼胎，表面开药铺，私底下另有许多不能见人的隐秘勾当，怎肯轻易把自家底细合盘托？他说到后来便有所隐瞒，只告诉他二人：“人盂其实是前朝古尸，盗发损毁皆为刑律所禁，咱们寻常百姓要它更是无用，可本掌柜懂得古方，正好要用其药救人，甘愿替你们两个担了这天大的系，你们切记守如瓶，回去之后千万不要走半风声，否则免不了要吃官司。”

张小辫心里的如意算盘虽然打得好，但他毕竟没有未卜先知的法，如果边真有个能掐会算之人，知他在槐园中会遇到什么事端，此时肯定要把他拦腰抱住，舍命阻拦，只因他不去则可，这一去就要闯一场塌天的大祸，直教灵州城里血成河，城郊野外又添无数坟丘，知“槐园凶宅”详情如何，留待下回分说。

铁公都想占人便宜，他翻了翻珠，心想那槐园凶宅空着也是空着，这几年连打更守夜的都不敢从边上过，更别提再转手倒卖给哪个倒霉鬼了，还不如让张小辫这伙不知情的外来人去住一住，要是他们命大没死在里边，凶宅的恶名自然是不攻自破，万一被厉鬼索了命去，也只不过是件无公案，在这兵荒的年月里，死几个穷小又算得了什么大事？打定了主意，便大大方方地取一串钥匙来丢在桌上说：“各城门早就闭了，掌灯后即便在破庙旧祠周围，也常有兵勇巡逻，如果遇到民乞丐，多是不分良贱好坏地拿住，先是要当细作严刑烤问一番，随后轻则丢牢大狱，重则当堂枭首示众，别看灵州城虽大，却哪有容人留宿的去？唯有我铁家在城南的槐园大宅，是个人去楼空的荒废所在，里面没甚值钱事，只是常年无人打扫，有些…有些个不太净，你们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在里边将就过夜。”

张小辫只记得林中老鬼嘱咐的事情，是先用翁冢山里的古尸换猫，然后再到槐园中寻宝，却不曾想到娄氏槐园已然换了主家，他灵机一动，借着铁公的话说：“瞅着天全黑，城门都已关了，城中又要宵禁戒严，小的们在此无亲无故，只想寻个破庙荒宅对付一夜，挨到天明再理会，想起听人说起过有座槐园荒宅古旧破败，这才动了念前去，不成想竟然是您铁掌柜的产业。”

，有许多臣宦官趁机掌权得势。

张小辫和孙大麻终于知了“人盂”是件什么东西，心下一阵耸动，好生地呕，对铁公后边那些话，都听得有几分恍恍惚惚，并未上心。

槐园是古宅，亭廊院落致典雅，内多有“石、泉、、木”组成的园林景观作为缀，在当地极盛名，铁公前几年看中了槐园，巧取豪夺占了此宅，谁想那宅中闹鬼，本容不得活人居住，诺大的宅院荒废至今。

张小辫闻言，连忙抓起钥匙：“不嫌不嫌，我们一向是犯法的不、犯歹的不吃，倘若在夜里没没脑地被官军抓住下狱，岂不冤杀了我等安分守己之人，恐怕死后也没叫这撞天的屈。”说罢又是对铁公一番千恩万谢，心中却偷笑：“别看你铁掌柜似鬼，今日却成了张三爷发财登天的垫脚石。”

铁公闻言一怔：“娄家后人穷困撩倒，早已将祖宅转卖，槐园如今是我铁家的产业了，你这穷小打听此地想什么？”

何为“人盂”？顾名思义，这是一件用活人的“痰盂”从使钱买来的卑中，选那年轻貌的，令她终日跪在房中伺候，什么时候听主一咳嗽，人立刻张开樱桃小，接住从主嘴里吐去的痰，忍着恶心咽肚里，这就叫“人盂”

朝中的宦官阉党无休无止地搜刮民财，由于这些人都是没有孙的绝，所以挥霍受用起来变本加厉，格外丧心病狂，为了满足他们畸形病态的神需求，发明了许多穷奢极的享乐方式“人盂”便是其中之一。